三寸釘的爪子停在紙邊。
陳這個姓在長沙不算少。可放進九門和裕豐洋行這條線裡,能讓人第一時間想到的,只有陳皮。
她抬頭看吳老狗。
吳老狗臉上沒什麼變化,按著賬頁的手指卻收緊了。
陳皮離開長沙已有一段日子了。外頭說法亂得很——去了廣西、在水路上接私活、得罪仇家躲進了山,真假混在一起,連紅府都沒公開提過他的去向。
偏偏這時候,漢口錢莊的賬上冒出一個陳字。
真的太巧了。
解九爺合上薄冊。
“我查過漢口幾家姓陳的商戶,明面上都跟長沙沒有來往。這個代號也不排除是故意拿來引人誤會的,所以我一直沒找二爺求證。”
“九爺不去問二爺,是怕打草驚蛇,還是怕二爺護短呢?”
吳老狗把灰石片包好,擱回桌上。
解九爺望著棋盤,聲音很平靜。
“陳皮是他徒弟。紅府再講規矩,也不會把自家門裡的人交給外人查。沒有實證就登門質問,只會讓三家先傷和氣。”
這話已經說得足夠客氣了。
二月紅雖然對陳皮管得嚴,但也很護短。陳皮若真跟外人勾連,紅府會自己清理門戶;如果外人先把手伸進去,事情就難辦了。
吳老狗抱起三寸釘。
“賬本我不帶走,九爺抄一份送到吳家。廢窯殘紙的拓本,我也給你一份。至於那個字——查清楚以前,先不往紅府遞話。”
解九爺點頭,親自送他們到書房外。
剛走過月洞門,一名解傢伙計從前院快步進來,手裡捧著一封信,腳步很急。
“五爺,紅府來的人去了吳家,聽說您在這兒,又把信送了過來。送信人說二爺有交代——這封信,要當著您和九爺的面拆。”
吳老狗停住腳。
解九爺看了一眼信封上的紅府印記,轉身推開書房門。
信被放到窗邊小桌上。封口壓著暗紅火漆,印紋是紅府常用的海棠紋。紙面乾淨,邊角整齊。
三寸釘卻從吳老狗懷裡跳了下來。
她先沿信封左側聞了一遍。
墨味新鮮,摻一點松煙的澀氣。二月紅寫信慣用紅府書房那方舊硯,墨裡有極淡的梨木香——對得上。
鼻尖移到紙面。
信紙出自城東紙鋪,紙漿裡夾著細竹纖維。紅府賬房和戲園都用這種紙——沒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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