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寸釘按住火漆，轉頭望向解九爺的薰香爐，示意氣味，再把爪子按回火漆上。
解九爺俯身看了片刻，取來一把薄刃小刀。
“信封邊緣有二次加熱的痕跡。火漆壓得太深，印紋卻太清楚了，說明有人拆過信，重新封了口。紅府印章沒離開過送信人的手，對方就只能翻模。”
吳老狗用小刀挑開火漆。
信紙摺痕整齊，右下角有一處細微起毛——有人展開它的時候，用指甲壓過。
解九爺展開信紙，二月紅的字跡映入眼中。
信裡沒有寒暄，只寫了三件事。
昨夜有人在漢口碼頭見過陳皮。陳皮領著四個人，從一艘貨船上接走兩隻木箱，箱上貼著裕豐洋行的舊貨籤。
紅府已經派人趕往漢口。但在找到陳皮以前，紅府不替他擔保，也不許旁人私下動他。
最後一句寫得最重。
“若陳皮確與外人勾連，我自會問他。若有人借他之名做局，也請五爺與九爺留一線，待紅某當面辨清。”
三寸釘盯著那行字。
二月紅做了最壞的準備。沒盲目替徒弟開脫，也沒把人交出去，只要一個當面對質的機會。
這封信要是沒被人動過，吳家和解家拿到的就是先機。
可現在，洋行那邊多半已經知道：陳皮在漢口露了面，紅府也開始追查了。
這先機算是漏了。
吳老狗把信折回原樣。
“既然二爺把話說到這個份上，我們也定個規矩。查裕豐期間，吳家與解家不拿對方的訊息換好處。陳皮若被任何一家先找到，三家當面共審。”
解九爺看向他。
“五爺只提吳家與解家，不算霍家？”
“霍仙姑拿匣子來換殘圖，合作歸合作，她留了多少底，誰也不清楚。等她肯把白銅匣的出處說清，再把她寫進規矩裡。”
解九爺沒有異議。
兩人用茶水在桌上各畫了一道，算是定約。九門之間很少立白紙黑字的盟書，口頭規矩反而更重——誰先壞了約，另一家就能名正言順地翻臉。
三寸釘蹲在旁邊看著那兩道茶漬慢慢滲進木紋裡，尾巴在地上掃了一下。人立約靠茶水，狗記賬靠鼻子，都比紙牢靠。
她仍守著信封。那股菸絲味，貌似在哪兒聞過。
她閉上眼，把近期沾過的氣味一條條往回翻。肉鋪的油煙、廢窯的焦灰、霍家隨從袖裡的鏡頭油——都不對。
再往前，裕豐洋行派買辦送罐頭那天，那人站在吳家門房外，從銀煙盒裡抽出一支菸。他沒點，只夾在指間。袖口上沾著的，就是這股辛辣味。
三寸釘睜開眼，咬住信封一角，拖到灰石片旁邊。隨後拍了拍火漆，朝裕豐洋行所在的方向轉過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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