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解家回到吳家以後，三寸釘先把院裡所有人聞了一遍。
她沒直接往誰的袖口上撲，臉上也瞧不出異樣。
吳家上下都曉得她有一隻靈鼻子。她若忽然挨個查人，藏在暗處的那位難免警覺。吳老狗也沒召集夥計問話，只讓老盤頭提前擺出年節吃食，給院裡眾人添了一頓宵夜。
灶房門口支起兩張桌子。
醬肉、炸藕夾和剛出鍋的糯米糰擺滿了桌面。三寸釘從吳老狗懷裡跳下去，搖著尾巴鑽進人群。
老盤頭瞧見她，趕緊夾起一小塊排骨。
“姑奶奶，今日這肉燉得軟，鹽也少。您替我嚐嚐，省得五爺又說灶房虧待您。”
三寸釘仰面躺下，四隻爪子縮在胸前，尾巴在地上掃了兩下。
周圍的夥計都笑了。
“她還曉得先討肉。”
“姑奶奶平時哪裡肯給咱們摸，今日倒是好脾氣。”
好脾氣？三寸釘心裡哼了一聲。若非差事在身，你們誰摸得著我。
她貼著老盤頭的褲腳蹭了蹭，靠近的人身上有什麼味，已經分得七七八八。
守狗舍的，袖口沾著草屑和獸毛。
跑盤口的，身上有土腥氣，也沾了茶館裡的煙味。
賬房先生衣襟上帶墨，右手還有算盤珠子留下的蠟味。
吃完排骨，她順勢滾到一名夥計腳邊。
那人彎腰撓她的下巴，袖口跟著垂下來。肥皂、銅錢、廉價旱菸，沒有南洋菸絲。
三寸釘搖了搖尾巴，又撲向下一個。
吳老狗坐在廊下喝茶，眼睛始終跟著她。
旁人只當三寸釘今日貪玩，他卻瞧得明白，她每回翻滾都挑過地方。碰過衣襬，再蹭袖口，末了才抬頭認臉。
院裡十幾個人被她挨著轉了一遍，手裡的肉也換了三塊。
吃到第四塊時，三寸釘已經撐得肚皮發圓。
當偵查犬還得拿肚子換情報，吳家這份差事，真沒有一口飯是白吃的。
採買夥計順子從後門進來時，肩上扛著一袋米。
他來吳家不到兩個月，年紀不大，做事勤快。老盤頭招手叫他過來，先吃兩口東西。
“米放牆邊，今日不用再跑了。你表哥不是在官署當差嗎？明日得空，帶些年貨過去，別讓人說吳家留人不近情面。”
順子應了一聲，把米袋靠牆放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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