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，吳老狗把三寸釘揣在袖裡，去了佈防官署。
順子留在吳家，那封假信也已燒成了灰。他隨身只帶著廢窯殘紙的拓本和幾張活狗失蹤記錄。
官署門前站著兩排衛兵。槍帶壓在軍裝肩頭，皮靴踩過石階，槍油混著灰塵味直往鼻子裡鑽。
三寸釘縮在吳老狗袖中，只露出半張臉。
她不喜歡這裡。
人多，槍也多，走廊裡盡是皮革和消毒水混在一處的氣味。尤其是張啟山身邊的人，拔槍都快。每回聽見槍機碰響，她的耳朵總比腦子先貼下去。
張副官等在門廊下。
“五爺來得早。佛爺剛看完昨夜送來的碼頭記錄，請您直接去簽押房。”
吳老狗笑著拱了拱手。
“有勞副官。今日來得匆忙，只帶了幾張舊紙。佛爺若嫌東西不夠，我回頭再補。”
張副官看向他的袖口。
三寸釘恰好探出腦袋，兩隻前爪搭在袖邊。
“佛爺交代過，五爺帶來的東西夠不夠，要看吳家的狗今日肯聞出多少。”
三寸釘的爪子停在袖邊。
這話聽著，進門便要幹活，連點心也不給。
張啟山坐在簽押房主位，軍裝紐扣扣到了最上方。桌上攤著一張城南地圖，幾枚圖釘落在碼頭、廢窯和裕豐洋行附近。
吳老狗進門時朝地圖掃了一眼，很快收回視線。
“佛爺既已標出地方，我今日帶來的東西，怕是隻能添上一筆。”
張啟山抬手請他坐。
“五爺若只想添一筆，不會親自跑這一趟。吳家盤口出了問題，還是你查到的東西壓不住了？”
話聽著隨意，問的卻是吳家的內情。
吳老狗把拓本放到桌上。
“城南廢窯發現一批狗骨，現場有藥瓶、灌氣用的管子和日文記錄。最近城內高價收狗的人與裕豐洋行有關。吳家只做地下買賣，這種事情碰到官面，總得請佛爺過目。”
能說的，他都說了。
灰石片、殘圖和淨瓶，他半個字也沒提。
張啟山翻完拓本，神色未改。
“廢窯燒過以後，現場已經被人清理。五爺還能找到這些，吳家的狗很好用。”
三寸釘從袖口鑽出來，踩上吳老狗膝頭，朝桌邊聞了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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