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三，請柬送到了吳家。
紅色硬紙外包著燙金封套，正面印著裕豐洋行的西文商標，裡面寫著拍賣日期和賓客席位。九門各家都收到了一份，唯獨吳家這份多添了一行小字，可攜帶驗貨犬隻入場。
老盤頭看完便皺了眉。
“拍賣古董便拍賣古董，專門寫一句能帶狗，擺明衝著咱們來。五爺，這地方進去容易，出來未必順當。”
吳老狗兩指夾著請柬，沒有接話。
三寸釘蹲在桌邊，先聞到新墨和金粉，隨後從紙張斷面裡嗅出一縷冷味。
她低下頭，鼻尖貼上紙邊。
冷石片的氣味很淡，壓在墨水和膠水底下。換成人鼻，多半隻能聞見油墨。她沿四角聞了一圈，氣味集中在紙背，和灰石片、白銅匣縫裡那縷冷味出自同一處。
紙上沒有直接沾過礦粉。
這批硬紙先前應當包過礦樣，紙面磨壞後，又被裁成了請柬。裕豐洋行面上講究，背地裡連廢紙也要再榨一遍。
三寸釘抬爪按住請柬，爪尖往紙角輕輕一刮。
一粒細灰從紙層裡掉了出來。
吳老狗拿手帕接住，湊到眼前看了看。
“紙裡有東西？”
三寸釘把灰粒往那塊灰石片的方向推去。
老盤頭臉色越發難看。
“請柬是他們自己送上門的。這是試探咱們，還是根本不怕咱們查出來？”
“都不對。”吳老狗將灰粒包好，“拿裝過礦樣的紙裁請柬，說明這東西在裕豐手裡多得很，犯不著處處留心。今日是預展，既然門開著，總得進去看看。”
裕豐洋行開在城中最熱鬧的一條街上。
門口鋪著紅毯，兩側各站著穿西裝的買辦。賓客進門先驗請柬、登記隨行人員，槍械則要交給內廳守衛暫存。
頭一道崗設在大門外。
三寸釘藏在袖中，透過布料縫隙往外瞧。左邊的人腰間有槍，右邊的人驗請柬。約莫一炷香，裡面便出來兩人換崗。新來的人衣上沾著後院煤房的灰味，守衛歇腳的地方應在一樓後側。
進了門，樓梯口又攔了一道。
這裡專查隨身物品。阿貴的短槍被收走，只領回一塊刻著號碼的木牌。輪到吳老狗時，袖中的三寸釘也被一名買辦攔下。
“吳五爺，今日來的都是貴客。您的狗雖小，也得讓我們看看項圈裡夾沒夾東西。”
買辦伸手便要來摸。
三寸釘盯著他的手指，在心裡把裕豐洋行的祖傳規矩問候了一遍。
她頸上只有一根紅繩，連塊銀牌都沒掛。這麼一隻還沒巴掌大的狗，他們也怕她帶進來一座機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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