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所有人都在水底說話，聲音飄著，字和字之間隔著棉花。他眨了眨眼，那層水退了，吳邪的聲音猛地清楚。
“硯崢！你醒了？瞎子，他醒了！”
黑瞎子從椅子上起身，動作帶翻了半杯水。
蘇硯崢張了張嘴，嗓子裡像塞了砂紙：“……幾天了。”
“三天。”
三天。他閉了閉眼。
“終極。爸爸？”
吳邪只看見他醒了之後，眼神先是松，然後一點點變了。他在腦子裡喊人，喊了好幾遍，喊得太陽穴的青筋都起來。
沒有回應。
蘇硯崢盯著房梁，半晌，笑了一聲，笑得沒什麼內容。
“行啊，”他聲音很輕，“學會罷工了。”
他讓吳邪把鏈條棍遞過來。
鐵節入手，沉得反常。他握住中段想提起來，手腕一沉，棍尾磕在床沿，差點砸到自己。
黑瞎子伸手接住。
蘇硯崢看著自己的手，那雙手以前能把三節鐵棍舞成一團光，現在連端穩它都費勁。他把手翻過來，手背上一道燙傷，手鐲反噬那天燙的，三天了，傷口還是新的，沒結痂。
他這具身體，不會自己好了。
蘇硯崢把手收回去，鏈條棍讓黑瞎子纏回他腰上，纏著做個樣子。
大夫進來查房，問他胸口還悶不悶。他盯著大夫的嘴看了兩秒，“不餓。”
蘇硯崢這才發現他耳朵不怎麼能聽見了。
下午，吳邪的手機響了，是阿貴打來的。
阿貴的聲音斷斷續續，他出山走了大半天，到鄉上才有訊號。霍家一個小夥子從山裡風道摸回寨子，帶了霍仙姑的字條，阿貴不識字，讓鄉上的老師照著念，電話裡一句句報給吳邪。
吳邪開了擴音，蘇硯崢湊過來聽。
霍仙姑的話：退至第一道門外，少兩個，前後封死，有舊獵道通山外，等你們。
末尾五個字：我沒進門。
蘇硯崢看那五個字，緊繃了三天的胸口鬆了一小塊，又讓“少兩個”壓回去。
他把字條摺好，開始交代路線。解雨臣執筆，吳邪攤開地圖。
“舊獵道從羊角山西坡上，第三道彎有個獵戶的石棚，從石棚後頭翻下去，能到古樓外層的風道，”蘇硯崢說得慢，說兩句歇一歇，“鹼霧佔的是低處，走高不走低，每個人帶醋，溼布捂口鼻，霧是強鹼，醋能中和一截。”
“進了風道，先接人，別碰第三道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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