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頭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,轉身融入法租界深夜的陰影裡,不留任何痕跡。
次日清晨,巡捕房後院。
李鴻泰換了值班的班子,巡視例行到後院,準備取點東西。
他掏出靴子裡的鑰匙,彎腰開鎖,拉開庫房門,嘩啦一聲,空氣撲面而來。
空的。
櫃子是空的。
箱子是空的。
地上是空的。
李鴻泰愣在門口,愣了足有三秒,隨即一腳踹開鐵皮櫃的櫃門,發出轟然一響,那是他這幾年搜刮來的全部身家,整整七八萬大洋、十幾兩黃金、連那兩隻價值千金的官窯青花碗都不見了!
他的手捂住胸口,雙腿發軟,一屁股跌坐在地上,嘴裡只喃喃地重複著一句話:“……誰……是誰……”
臉色由白轉青,由青轉紫,須臾之間,胸口一陣劇烈的絞痛,他捂著心口“譁”的一口血噴出去,濺在空空如也的鐵皮櫃門上,跌倒在地。
外頭的巡捕聽見動靜,推門進來,只看見他們的李副隊一口氣沒緩上來,當場就癱在了庫房裡。
霞飛路三十九號洋房,清晨的陽光斜斜地鋪進落地窗。
林穗端著熱牛奶坐在一樓圈椅上,神態安閒,翻著昨晚從那間庫房順手帶出來的舊檔案。
一張張發黃的紙上,寫的全是這幾年官匪往來的賬目、敲詐勒索的記錄,以及幾樁說不清道不明的舊案底。
林穗把這些檔案一頁頁翻過,記在心裡。
留著,總有用得上的一天。
樓上傳來林苗的聲音,他舉著那套小工具匣,興沖沖地跑下來:“姐!我想好了!後門再加一層,用彈簧和銅線做一個連動機關,只要有人碰,三個房間同時響!”
林穗抬起頭,看著他那張睡醒後還帶著一點紅暈的小臉,眼底浮起一絲真實的笑意。
“那就做,姐等著看成品。”
林苗“嗷”了一聲,扭身跑回去,腳步跳脫又歡快。
秋日的晨光落在那個小小的身影上,暖融融的,像什麼都不曾發生過。
吃過早飯不到一個時辰,周伯就帶著兒子周建和兒媳婦王氏登門來了。
周建手裡提著個竹編的藥簍,裡頭是剛從藥行進回來的新藥材。
王氏跟在後頭,拎著一包用油紙裹著的桂花糕,說是自己做的,給孩子們解解饞。
小翠開門的時候還有些驚訝:“周老先生,您怎麼這時候來了?”
“聽說昨兒晚上鋪子那邊出了點事,我這心裡掛著,過來瞧瞧穗丫頭。”
周伯拄著柺杖,鬍子一抖一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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