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剛破開一層薄薄的晨霧,日軍的攻勢猝然壓境。
先是在陣地的不遠處響起密集沉悶的炮響,炮彈砸在前沿戰壕的泥土裡,炸開漫天黃土與碎石,緊接著,密密麻麻的日軍步兵從城郊掩體裡湧出,黑壓壓一片,順著開闊地朝著我方防線壓來,刺刀在微亮的天光裡泛出森冷的銀光。
陣地瞬間硝煙滾滾,槍聲炸裂成片。
眼看敵兵逼近戰壕,號兵挺身立在土坡之上,一身破軍裝早已被塵土染得灰黑,他咬緊牙關,雙臂穩穩托起銅號。
一聲清亮、決絕、刺破戰火迷霧的衝鋒號驟然吹響,他的號聲穿透炮火轟鳴,壓過槍彈呼嘯,穿透漫天硝煙,直直撞向每一個死守陣地計程車兵耳中。
這是反攻的訊號,是死守長沙的號令。
下一秒,敵人的刺刀就砍了過來。
在漫天煙塵紛飛之中,一條斷臂,從半空沉沉墜落。
鮮血淋漓的斷肢重重砸落在滿是碎石焦土的戰壕邊緣。
那是號兵的右臂。
血肉模糊的斷口還在汩汩噴湧滾燙的熱血,皮肉翻卷,骨茬外露,猙獰可怖。
可那隻早已失去生機的手掌裡,依舊死死、緊緊地攥著那支銅製軍號。
五指僵硬扣緊號身,指節發白,至死不肯鬆開分毫。
陣地一瞬間彷彿寂靜了半息,張小魚一個箭步衝上去將人拖了回來,那個戰士還有氣,他馬上解開皮帶紮緊斷肢的邊緣,“送下去,要快。”
抬著擔架的醫療兵馬上將他抬了上來,送到後面的營帳裡醫治。
硝煙瀰漫的戰場上,那條孤零零的斷臂、緊握軍號的姿勢,成了此刻戰火中最慘烈、最戳人心的一幕。
片刻死寂之後,不知是誰嘶吼一聲,全軍悲憤沖天,帶著浴血的怒火,迎著蜂擁而上的日軍,踏著號兵染血的土地,拼死衝鋒、死戰不退。
破曉的天光裡,血染黃土,銅號沉泥,一臂殘骨,守一城山河。
鶯時拿了乾淨的紗布按在殘肢上,號兵痛的一激靈,“我是不是要死了?”
“別瞎說,你不會死的。”鑷子夾出斷肢上殘留的異物和碎骨片,再大面積的消毒。
“姐姐,我好冷。”失血過多帶來的涼意席捲了全身。
“沒事,很快就不冷了。”鶯時默默的給他輸入魂力,傷口很快就止住了血,覆蓋上紗布,再纏緊繃帶,應當沒有生命危險。
“我是不是很英勇?”
“當然了。”
“太好了,”號兵虛弱的笑笑,“我娘會以我為榮的。”
鶯時背過頭去,偷偷抹眼淚,傻孩子,你娘只會心疼。
正面陣地炮火連天、廝殺正酣之時,張小魚帶著一隊親兵,悄然繞出防線,藉著晨霧與硝煙的掩護,摸向了日軍駐紮的城郊營地。
這支小隊人數不多,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,輕裝簡行,身形隱匿在山野荒草之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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