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矇矇亮,霧氣尚未散盡,正是守軍懈怠、視野朦朧的絕佳時機。
張小魚抬手,比出噤聲止步的手勢,整支小隊瞬間伏身藏入茂密的灌木叢中,原地待命。
透過望遠鏡,他眯眼打量著敵營佈局,將崗哨輪換規律、彈藥堆放位置、巡邏路線一一默記在心,冷靜沉穩,絲毫不見半分慌亂,這般潛行襲擾的戰術,他早已熟稔於心。
片刻後,一隊日軍巡邏兵踏著整齊的腳步聲走過營外要道,背對著我方隱蔽處。
“動手。”
張小魚壓低嗓音,只兩個字,輕得融進風聲。
隊員默契配合,一枚消音手雷精準擲向營地邊緣的物資堆放處。
“轟——”
一聲悶響炸開,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,卻瞬間炸亂了日軍的陣腳。
堆放的軍糧、帳篷瞬時損毀,熊熊明火順著帆布快速燃起,滾滾黑煙直衝天際。
刺耳的警報聲驟然響起,日軍士兵驚呼四起,原本井然有序的整編隊伍瞬間潰散,有人救火、有人持槍警戒、有人盲目朝著四周放空槍,人心大亂,佈防徹底紊亂。
趁著敵軍慌亂失措、視線被濃煙遮擋的間隙,張小魚帶隊快速遊走襲擾。
打一槍換一個地方,精準射殺露頭的哨兵,破壞敵軍的簡易路障,時不時摸近崗哨,悄無聲息解決落單的巡邏兵。
繞到後方,正在發電報的通訊兵也一起幹掉,密碼本摸出來塞到胸口,這個可以帶回去給小燼,這樣日本人的通訊路線就算截斷了。
短短半個時辰,他們輪番數次襲擾,一次次精準挑動敵軍緊繃的神經。整座日軍營地人心惶惶,疲於奔命,原本整裝待發的進攻計劃,被徹底攪得支離破碎。
見敵軍已然徹底亂了章法,兵力盡數被牽制在營區、無力支援正面戰場,張小魚再度抬手,打出撤退的手勢。
張小魚帶著小隊藉著荒坡的掩護往後撤,方才幾番襲擾,把日軍營地攪得雞犬不寧,可敵人已經反應過來,炮彈順著他們撤退的方向追著打過來,流彈在耳邊呼嘯亂飛。
他正低身揮手示意隊員加快速度,想盡快鑽進前方的林帶脫離射程,一聲尖銳的槍響驟然從側方傳來。
子彈重重的嵌入他的左肩。
“噗”的一聲悶響。
肩頭的軍服瞬間被撕開一道裂口,暗紅的鮮血順著布料迅速洇開,轉瞬浸透了大半片衣料。
張小魚死死咬住後槽牙,沒有叫出聲來,面罩還扣在臉上,只露出來的額角已經滲出一層冷汗。
“張副官。”旁邊一名士兵見狀急忙伸手要來扶他。
“我沒事,快走!”張小魚聲音壓得沙啞,左肩已經使不上力氣,這顆子彈已然卡入骨中,他不肯拖累整支隊伍撤退,單手拔出腰間短槍,目光依舊警惕地掃向身後敵營的方向。
溫熱的血液順著胳膊往下流,浸透袖口,一滴滴落在腳下焦黑的泥土裡,砸出小小的暗色圓點,張小魚腳踩著浮土搓掉血痕,絕不能讓敵人發現。
一行人不敢耽擱,藉著林木遮蔽匆匆穿行。等徹底甩開追兵,躲進一處隱蔽的山坳,張小魚才再也撐不住,順著土壁緩緩滑坐下去。
他垂眼看向自己血肉模糊的肩頭,眉頭緊緊擰起,負傷的軀體在疼,這些他能忍。可他腦子裡的第一念,想的還是方才襲擾的戰果,還有鶯時和他們的女兒,也不知道八爺他們順利到貴州了沒有。
撕開隨身攜帶的急救包,粗糲的紗布胡亂按壓在張小魚左肩的傷口上,鮮血瞬間就浸透了白色紗布,指縫間不斷往外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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