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內依舊忙碌,傷兵的呻吟此起彼伏,藥味、血腥氣混雜在一起。
鶯時正坐在角落,手裡一本《御纂醫宗金鑑》,正讀著,聽見帳門口傳來雜亂腳步聲,她下意識抬眼望過去。
就看見門口小心翼翼抬進來一副擔架。
擔架上的男人半邊軍裝完全被暗紅的血浸透,左肩一大片深色,觸目驚心。面罩還牢牢扣在臉上,額頭上滿是冷汗,雙目半闔,沒什麼生機。
是張小魚。
鶯時心口猛地一縮,手裡的書“啪嗒”落在地上。
方才破曉時分,他還過來,怕她碰涼水,蹲下身替她清洗繃帶,叮囑她萬事當心。不過短短幾個時辰,再見,人已經滿身是血地被抬回來。
“子彈嵌在左肩,路上簡單壓過,止不住滲血!”抬擔架計程車兵高聲通報。
衛生員立刻快步上前,伸手剪開張小魚肩頭破爛的軍服。布料粘連在血肉的傷口上,一扯動,昏迷邊緣的張小魚悶哼一聲,睫毛劇烈顫動,滾燙的鮮血順著肩窩汩汩往外流,一路落到地上。
鶯時快步走上前,指尖微微發抖,此刻看著那猙獰的傷口,手腳都泛起一層寒意,不敢有過多觸碰,生怕不小心弄疼他。
張小魚似是感知到了身旁的氣息,沉重的眼皮費力掀開一條縫,視線模糊,朦朦朧朧就看見了站在一旁的鶯時。
他嘴唇乾裂,呼吸粗重,失血讓他說話聲音細弱沙啞。
“時妹,別怕……我沒事。”他努力的揚起笑容,都忘了自己是戴著面罩的。
明明自己受到重創,第一句,反倒先來寬慰她。
話音落下,一陣劇痛襲來,他腦袋向後一仰,又陷入半昏迷狀態。
帳中的氣氛瞬間繃緊,油燈被挪得更近,昏黃的光落在張小魚的肩頭。
他半昏半醒,意識朦朦朧朧,肩頭的劇痛像潮水一般反覆沖刷著他的神經。
聽見旁人說話,他費力睜開眼,視線模糊地望向鶯時,想開口,卻只溢位一聲微弱的喘息。
“別怕,我來了。”鶯時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卻異常篤定。
帳簾被猛地掀開,一陣裹挾著硝煙的冷風灌了進來。
張啟山一身戎裝,肩頭還沾著塵土,剛從前線陣地巡查回來,聽聞張小魚重傷便匆匆趕了過來。
他沒有貿然上前打擾,只是立在帳門一側,眉頭緊鎖,目光沉沉落在擔架上的張小魚身上。
血肉翻卷的傷口暴露在燈光之下,皮肉黏著乾涸的血痂,彈頭在皮肉之下隱隱透出一點暗色的輪廓,死死嵌在肩骨邊緣,每一次張小魚呼吸起伏,傷口便會扯動,湧出更多溫熱的血。
沒有麻藥,張啟山只能摸了一把他的腦袋安撫,避開傷口壓住他的肩膀,不讓他亂動。
鶯時拿過紗布蘸滿烈酒,往傷口周邊的皮肉擦拭。
烈酒觸碰到破損的血肉的那一刻,火辣辣的刺痛瞬間炸開。
張小魚渾身猛地一顫,脊背不受控制地弓起,指節死死攥緊身下的擔架木板,木板被他捏得咯吱作響。
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密密滲出,順著鬢角往下淌,淌過脖頸,浸溼了衣領,他被佛爺按的死死的動彈不得,只能望著眼前的鶯時,滿心滿眼都是別嚇到時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