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小魚立在石室入口,藉著墓道透落的微弱天光,細細掃視四周角落、石縫與蛛網陰翳。
確認墓穴之中再無潛藏魂獸、毒蟲與暗流兇險,他才緩緩轉過身來。方才聯手鎮壓巨蛛、助女兒完成獵殺補刀,衣袖沾滿塵土,周身還殘留著淡淡的肅殺戾氣,可落在華年身上的目光,卻只剩徹徹底底的欣慰與溫柔。
“魂環已經成功取得,不宜在此久留。”他輕聲道,“墓穴陰寒太重,久待傷身,我們該離開了。”
鶯時輕輕頷首,抬手替女兒拂開額前凌亂的碎髮,指尖溫柔熨帖。
三人墳一場秘境冒險,至此圓滿落幕,他們也該踏上真正歸往長沙的歸途。
張小魚俯身束緊行囊,隨即彎腰將滿臉倦意的華年輕輕抱起。小姑娘熟練地摟住他的脖頸,疲憊地將小臉靠在他肩頭,另一隻小手依舊死死攥著那枚彈殼打磨的星星,片刻不肯鬆開。
三人循著潮溼古老的墓道原路折返,一步步走出幽暗沉鬱的墓穴。
外界已是傍晚。
落日熔金,將連綿黔地山林染成一片溫柔暖橘,林間沉積多日的陰冷寒氣,被晚風與暮色盡數吹散。
踏出三人墳荒冢地界的一瞬,身後古墳徹底歸於沉寂,將百年靈獸、蛛網殺伐與稚子魂環覺醒的秘密,一同深埋群山腹地,再不驚擾人間。
華年軟軟趴在張小魚肩頭,忍不住回頭望向那片荒草覆冢的幽深山林。
離開這裡,便意味著離她長大的那個地方愈來愈遠,她小聲呢喃,“孃親,我們還會回來嗎?”
鶯時緩步隨行,抬眸望著遠方層疊起伏的青黛山巒,輕輕搖頭,聲音溫軟,“不一定,華年,是想阿媽和師父了嗎?”
一句話,輕輕戳破孩童心底藏著的眷戀。
華年乖乖點頭,長長的睫毛輕輕垂落,掩去眼底細碎的失落與不捨,小聲軟糯道,“想,我想吃阿媽做的洋芋粑粑,想師父教我唱戲。”
她是吃阿媽的奶大的,又從小受二月紅教導,與他們極親。
張小魚腳步微緩,單手穩穩托住女兒的小腿,垂眸望著肩頭軟糯小小的人兒,心底一片柔軟,他低聲溫柔安撫,“等我們在長沙安頓妥當,爹爹便帶你和孃親回來探望,好不好?”
聞言,華年驟然抬眸,烏亮眼眸瞬間亮起星光,所有低落眷戀一掃而空,用力重重點頭,“好!”
夕陽落幕,夜色漸起。
三人一路下山,輾轉抵達山間小站。這是戰後簡易搭建的站點,木站臺被銅油刷的發黑,零星幾個趕路的旅人安靜候在簷下。
他們尋了路邊小攤,簡單買了幾個麥餅、一碗熱水墊腹,匆匆吃些東西,略作休整,運氣還算不錯,剛好趕上這一班北上的列車。
墨綠色的列車老舊斑駁,車身落滿風塵,悠長沉悶的鳴笛劃破山野寂靜,緩緩開動。
車廂內人不多,空氣裡縈繞著淡淡的煤煙火氣與晚風清息,頭頂車燈輕輕搖晃,光影錯落,慵懶又安穩。
連日入山探秘境、墓穴獵魂環的緊繃與疲憊,終於盡數壓在了小小的華年身上。
方才她還依偎在鶯時懷裡,好奇地念叨著長沙,家裡什麼樣、外面有什麼?嘰嘰喳喳問個不停。不過須臾,倦意翻湧上來,她眼皮沉沉耷拉,小腦袋輕輕一垂,呼吸漸漸均勻綿長,徹底沉沉睡了過去。
“給我吧!她重。”張小魚看著女兒恬靜的睡顏,小心翼翼的接過孩子,生怕一絲動靜驚擾她的安眠。
他抬手解下身上厚重的深色風衣,將帶著自己體溫與暖意的寬大衣料,完完整整、嚴嚴實實地裹住華年小小的身子。
風衣太長,兜住了她整個人,只露出一截柔軟發頂與半張安然恬靜的小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