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尖輕輕攏緊衣襟，替她隔絕了車廂穿堂的夜風、路途寒涼與人間風塵。
熟睡之中的華年依舊攥緊掌心的彈殼星星，嘴角上揚，眉眼舒展，應當是做了個好夢的。
火車車輪碾過鐵軌，規律沉穩的“哐當”聲響，是歸途最安穩的節拍。
窗外山野、田埂、零星燈火一一向後倒退，熟悉的黔地地貌隨夜色越來越遠，徹底淡出視野。
鶯時倚著車窗靜坐，靜靜凝望身側父女二人。
搖晃的燈火落在張小魚臉上，他垂眸凝望著懷中熟睡的女兒，佈滿薄繭、持槍護國多年的手，輕輕護在風衣外側，穩穩護住他的小小人兒。
“睡著了。”鶯時輕聲低語。
張小魚微微頷首，刻意壓低聲線，唯恐驚擾睡意，嗓音低沉溫和，“今天肯定累壞了，華年小小年紀，膽子到大。”
今日墓穴之中，她毅然捨棄安穩治癒的靈兔魂環，執意選擇暴戾兇險的蛛獸，小小稚童卻自有鋒芒。
鶯時望向窗外流動的沉沉夜色，眼底溫柔悠遠，“她生在亂世餘燼，長在烽煙盡頭，再說了，不也隨了你麼。”
張小魚聞言，微微一怔，低低笑了一聲，“你膽子不大麼？”
鶯時側過頭，望著他，眸中浮起淡淡的笑意，“我一般。”
張小魚被她這一句逗得唇角笑意更深，目光落迴風衣裡安睡的女兒，聲音壓得更輕，“當年，敢把那幫日本人全傳送到墓裡。”
鶯時輕輕搖頭，望向漆黑的窗外，夜色把她的側臉襯得柔和，“你也說了是當年麼？不提也罷。”
車廂裡只有車輪哐當哐當的震動，還有華年勻淨細碎的呼吸。
張小魚的手掌依舊貼在風衣外層，感受著衣料之下那一團小小的溫熱。
“等到了長沙，往後的路，就不一樣了。”他低聲道。
列車一路向北，到長沙的時候已經是次日日頭大亮的時候，中途華年醒過，在晃晃悠悠的車廂裡待了一會兒又睡著了。
張小魚小心地把裹在風衣裡的華年抱出來，小姑娘還睡得沉沉的，小手依舊攥著那顆彈殼星星，只是被顛簸晃得微微蹙了蹙眉頭。
鶯時拎著簡單的行囊，跟在一旁，伸手輕輕攏了攏女兒的衣襬。
三人走下火車，踏上長沙的站臺，站臺之上，一道身影早已等候在那裡。
張小燼穿著一身利落的軍裝，眉眼間帶著久別重逢的欣喜，目光越過來往的人群，一眼便看見了鶯時。他快步走上前來，聲音帶著幾分熱切，“鶯時妹妹，好久不見。”
鶯時抬眼望見他，眼底漾開一抹釋然的笑意，微微頷首，“小燼副官，你咋知道我們今天回？”
張小燼扶了扶眼鏡，“我不知道啊，不過從貴州來的火車，每一輛我都來碰碰運氣。”
張小魚抱著熟睡的華年，對著張小燼淡淡點頭示意。
張小燼的視線落在張小魚懷中那團被風衣裹住的小小身影上，眼中滿是驚奇，放輕了語調，生怕驚擾沉睡的孩子，“小魚哥，這就是華年？佛爺早上還惦記著她。”
“嗯。”鶯時輕聲應答，“一路上時間太久了，孩子累得睡著了。”
張小燼目光掃過二人，看得出一路奔波的疲憊，“車子已經在外邊備好，我們先回家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