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漫過張家院落，白日的熱鬧與煙火漸漸沉沉落定，整座大院浸在溫柔的靜謐裡。
尹新月心裡一直惦記著初來長沙的華年，怕小姑娘初到陌生宅院拘束孤單，早早讓人備了許多玩意兒。
木雕小獸、彩色布偶、打磨得光滑圓潤的木陀螺、還有會唱歌的八音盒，琳琅滿滿地擺放在臥房的大地毯上。
華年本還有幾分靦腆拘謹，望見這些新奇有趣的物件，瞬間眼亮，所有生疏一掃而空。
尹新月也一同坐在地毯上，耐心陪著她細細擺弄，拿著軟乎乎的布兔子逗她，又抬手轉動木陀螺，看著小東西在地面滴溜溜打轉。
臥房裡滿是小姑娘清脆軟糯的笑聲，嘰嘰喳喳說著話，一路趕路的奔波疲憊，盡數散在歡聲笑語裡，一大一小挨在一起，玩得格外盡興。
華年把星星掛件套在布偶的脖子上，然後抱在懷裡，燭火搖曳暖柔，映得滿屋皆是溫柔煙火氣。
瘋玩許久，倦意終於纏上了小小的人兒。華年眼皮沉沉發耷，睏意翻湧上來，整個人都懨懨的。
尹新月抬手輕輕攏好她額前散亂的鬢髮，指尖輕柔，嗓音又軟又甜，帶著哄誘的打趣，“華年困了，今天晚上和我睡好不好？”
華年腦袋昏沉迷糊，下意識記著孃親平日的叮囑，脫口而出，“大媽媽，孃親不讓華年在外面睡。”
說完她自己也微微怔住，烏亮的眸子懵懂眨了眨，眼底還殘留著玩耍的歡喜，睏意卻早已浸透四肢百骸。
尹新月被她天真直白的模樣逗得輕笑，彎著眉眼繼續軟聲哄勸，“就一晚，我讓人同你孃親說一聲，好不好？”
華年遲疑片刻，終究抵不過濃重的睏意，小腦袋輕輕一點，脆生生應下，“好。”
尹新月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得逞的笑意，心裡早已盤算妥當，正好藉著小姑娘，把張啟山擠去客房睡。
她溫柔牽起華年的小手，帶她去洗漱，然後換好和她同款的睡衣，兩個人臭美的在鏡子前比劃了一番才想著去床上睡覺。
小姑娘實在玩得乏了，沾到柔軟蓬鬆的被褥，很快蜷起小小的身子，懷裡緊緊抱著嶄新的布偶，不過片刻，呼吸便變得綿長勻淨，沉沉墜入夢鄉。
夜色愈發深沉，張家大院大半燈火盡數熄滅，唯有簷下幾盞廊燈幽幽亮著，晚風輕拂庭院樹梢。
夜深公務方畢，張啟山一身風塵歸來。
脫去外套，他身上只穿一件貼身軍裝襯衫，領口隨意解開兩顆釦子，褪去了白日的肅穆規整，帶著屋外晚風的微涼與淡淡的倦意。
他放輕腳步，緩緩推開臥房木門。
燭火昏柔搖曳，屋內暖意融融，尹新月側身靠坐在床邊，他順勢上前，從身後輕輕環住她，鼻尖蹭在人耳後，本想借著夜深人靜，與她溫存片刻、消解滿身疲累。
可垂眸一望，大床中央，一團小小的身影安穩蜷在被褥間。
華年睡得正沉，小臉埋在柔軟枕間，懷抱著布偶，長睫靜靜垂落，安安穩穩佔了床中最暖和的位置，毫無防備，天真可愛。
尹新月連忙抬手比出噤聲的手勢，輕輕坐直身子，細心替熟睡的孩子掖好被角，眉眼間滿是溫柔無奈，壓低氣息輕聲道，“別鬧了，今天不行哦。”
她側頭瞥了眼睡得毫無知覺的華年，軟聲補充，“今晚我要和我的小寶貝一起睡，你自己找地方湊合吧。”
“我麼？”
張啟山腳步一頓，望著床榻上香甜安睡的小傢伙，心底那點繾綣溫存的心思瞬間消散，眼底漾開幾分哭笑不得的縱容。
他緩步走到床邊，垂眸靜靜看著孩子熟睡的模樣。小小的人兒呼吸勻淨，睡夢裡還輕輕抿著小嘴，全然不知自己搶佔了張大佛爺的臥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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