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理乾淨汙物，張小燼剪下一小塊乾淨紗布，輕輕貼好固定。
鶯時抬手輕輕碰了碰頸間的紗布，觸感微涼，她眼底的酸澀藏得很深，“謝謝你，小燼哥。”
紗布才剛剛貼穩，鶯時本來坐在沙發上，打算起身跟張啟山再說幾句。
可話音還沒出口，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猛地攫住了她，她只覺得眼前光影驟然旋轉，耳邊所有聲音一下子變得遙遠模糊，四肢瞬間脫力。
“唔……”
一聲極輕的悶哼，鶯時身子一歪，直直往前倒下去。
張小燼反應極快，跨步上前，伸手穩穩托住鶯時發軟的肩背，扶她重新靠坐回沙發。
張啟山立刻差下人去請府裡常駐的軍醫。方才緊繃對峙的氣氛，因為鶯時驟然的不適，壓得愈發沉重。
張小魚立在不遠處，匕首早已擱在桌上，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，心底那股莫名的惶惑翻湧不止，記憶依舊一片空白，可胸腔裡悶得發慌。
不多時，軍醫提著藥箱匆匆趕來，先俯身查看了鶯時頸側的傷口，而後伸手搭上她的腕脈，凝神靜靜診脈，屋內眾人都屏息等候。
片刻之後，軍醫抬眸，對上鶯時的眼睛，鶯時暗示他別多話，他這才說道，“是失血過多，好好養著吧！”
整整七日。
張小魚自那日臥房對峙後，便再沒有踏入這間院落一步。
他躲、他避、他刻意疏離。
府裡所有人都在輪番同他講述過往——他與她的過去。
可無論旁人說多少，他腦海裡空空蕩蕩。
沒有溫存，沒有羈絆，沒有妻兒。
他根深蒂固認定：自己一生從軍，以身許國，本就無牽無掛，不該有妻兒牽絆。
而鶯時，於他而言，只是一個憑空出現、帶著孩子被所有人強行安在他身邊的“陌生人”。
七日靜養，她再也沒有見過張小魚一面，手裡捏著的藥方被攥的皺巴巴的，肚子裡，他們的第二個孩子偷偷的生了根發了芽。
房門終於被人推開。
闊別七日，張小魚緩步走了進來，語氣平淡的像是例行問話，“傷口還疼嗎？那天是我不對，不該動手，只是……”
一身軍裝，身形挺拔，眉眼依舊是那張她愛了數年的臉，只是眼底溫柔盡數褪盡，只剩疏離、淡漠、一身孤冷的風骨。
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裡捏的那紙信上，聲音平靜得近乎殘忍。
“他們都說你是我的妻子。”
他頓了頓，字字清冷，砸在人心上，重得生疼。
“可我完全不記得你，我以身許國，再難許卿。”
短短十二個字，斬斷數年相守，斬斷半生情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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