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默默起身，身形單薄，站在原地搖搖欲墜，卻依舊挺直了脊背，簡單收拾著自己為數不多的衣物行囊，動作輕緩，安靜得近乎無聲。
沒有翻找，沒有糾纏，沒有索要分毫補償。
數年相伴，風雨同舟，她從未圖他富貴榮華，如今緣盡於此，她更不屑佔他分毫。
最後，她抬手，緩緩取下腕間那一對玉鐲。
指尖摩挲著微涼的玉面，那對鐲子依舊美的像美人之眸，過往細碎溫存一一掠過心頭，最終盡數化作一聲無聲嘆息。
她輕輕將玉鐲擱在放妻書旁，端正平放。
玉鐲青綠，素紙淺黃，兩兩相對，格外刺目。
錢財、物件、名分，她一樣不留。
“放妻書？你當我是什麼？”
安靜的屋子裡，陡然傳來一聲撕裂帛紙的脆響！方才那一張字字絕情、冰冷刺骨的放妻書，被她徒手狠狠撕碎壓在玉鐲下方。
“張小魚，你聽好了，如今不是你不要我，是我和女兒不要你了。”
她朝他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語氣平靜，“拿來。”
張小魚微微一怔，眉頭蹙起，滿臉不解，“拿什麼？”
他記憶依舊殘缺，腦海裡翻來覆去，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麼東西是屬於她的。
鶯時的目光落在他的脖頸處，那裡衣領之下，藏著一枚圓潤古樸的天珠，是當年她親手贈予他的信物，“你脖子上的天珠，還我。”
一句話落下，張小魚下意識抬手，摸到頸間那枚溫熱的天珠。
這枚珠子他戴了許久，只記得是很重要的物件，可全然記不起來歷，記不起是誰送給自己。
“這顆天珠……”他低聲呢喃，指尖摩挲著珠身冰涼的紋路，只記得從前斷過，後來才貼身戴在脖頸處。
鶯時望著他，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悵然，“當年我把它給你，是盼著它護你平安，如今，我們之間，已經到了這般地步。信物，便該物歸原主。”
張小魚的手指死死攥住那枚天珠，指節泛白。
他明明不記得當初贈予的場景，可指尖觸碰到天珠的剎那，心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。這枚珠子，是他身體本能裡，為數不多還留存著和她有關的牽絆。
“就不能留下嗎？”他聲音沙啞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懇求。
鶯時搖了搖頭，手臂依舊伸在半空，沒有收回，“毫無意義的事情，我勸你少做。”
他遲疑許久，終於緩緩解開頸間的繩結，將那枚溫潤的天珠取了下來。
珠子入手，沉甸甸的。
他把天珠，輕輕放在鶯時攤開的掌心。
天珠落入她手中的那一刻，彷彿有一縷無形的羈絆，就此斷裂。
她現在唯一想帶走的，只有這顆天珠和她的女兒華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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