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了那個已經會跑會跳、整日嘰嘰喳喳的華年，偌大的張府驟然變得空蕩蕩的。
往日庭院裡隨處可見孩童奔跑嬉鬧的聲響，如今只剩下風吹過廊簷的輕響，安靜得有些讓人心裡發空。
張小魚回到了自己從前住的那間小屋，就是那間被他戲稱為“小魚缸”的臥房。
房間陳設還是老樣子，簡單樸素，沒有半點閨閣的軟膩，可週遭處處都透著一股陌生的寂寥。
沒過多久，府裡的下人捧著一摞收拾出來的物件，站在房門外。那是方才從鶯時住過的大臥室整理出來的零碎，大大小小的放在一個行李箱裡。
“張副官，這些是從夫人房裡收拾出來的物件，您看，還要不要留？”
張小魚坐在桌前，指尖抵著額頭，腦海裡依舊一片混沌。
他原本心裡只想隨口回一句“隨便”。
話到嘴邊，卻卡在喉嚨。
沉默良久，他緩緩抬眼，聲音帶著幾分疲憊沙啞，指了指角落的地方，“先放那兒吧。”
下人應聲，把箱子輕輕擱在屋角的木案上，躬身退了出去。
屋子裡只剩他一人。
張小魚起身，慢慢走到木案邊，開啟這個箱子，裡面大多是醫書，夾雜著一本山海經，女子的首飾，還有孩子的玩具，一件件擺在眼前，每一樣都透著煙火氣息，可於他而言，全是陌生的。
做了幾年夫人，她竟也沒添過什麼值錢的物件。
他隨手翻揀，指尖劃過布帛，忽然，有個小小的物件從包袱夾層裡滑了出來，“叮”的一聲，落在木質桌面上。
是一枚用舊彈殼打磨改制而成的五角星掛墜。
彈殼外殼已經被磨得光滑溫潤，邊緣細細打磨過，沒有毛刺，上面還淺淺刻著一道歪歪扭扭的紋路，手工痕跡很重。
張小魚彎腰，伸手把那枚彈殼掛墜撿在掌心。
冰涼的金屬觸感傳來。
他指尖摩挲著彈殼上粗糙又用心的刻痕，眉頭緊緊蹙起。
這手藝，分明是他自己的手法。
是他親手打磨、親手刻出來的東西。
可無論他怎麼使勁回想，腦海裡空空蕩蕩，完全想不起自己是在什麼時候、為了誰，做下這枚掛墜。
掌心的掛墜沉甸甸的，金屬的涼意順著指尖往心底滲。
明明是自己親手做的物件，卻像是來自另一個人的過往。
日子一晃過去數日，長沙城內要辦一場盛大的慶典，各方送來不少佈置用的圖樣冊子，下人將一疊裝幀好的畫稿送到張啟山辦公室，而這些事，向來是由副官來處理。
案頭堆著各式花燈、旗幡、彩飾的紋樣，張小魚本無心細看，只是隨手翻弄，指尖掠過一頁畫稿，目光驟然頓住。
畫紙上繪著一面大鼓，鼓身古樸厚重，鼓面之上，印著一副血色圖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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