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把記事本合上塞進抽屜最裡層的時候,腦子裡還在轉著一件事——老六那雙眼睛。
那不是一般收菜販子的眼神。一般的販子看貨,看的是品相、看的是斤兩、看的是能不能壓價。老六看他那些黃瓜的時候,眼睛裡閃過去的東西要比這些複雜得多。那是一種意外——意外這年頭還能見到這種品質的菜。緊跟著意外之後的,是迅速壓下去的興奮。然後才是生意人的冷靜,開始談價格、談交易方式。
這些東西都是在極短的時間內發生的,快得像是翻書。但何雨柱看得很清楚。他上輩子在餐飲行業摸爬滾打那麼多年,什麼人沒見過。老六這個人,不是普通的小販子。能在黑市裡做收貨生意的,背後一定有自己穩定的銷路。而這種品質的蔬菜,對老六來說,不只是一筆買賣——是一件可以用來抬高自己身價的籌碼。
何雨柱覺得這是好事,也是風險。
好事在於,只要他的菜品質穩定,老六就捨不得斷了這條線。風險在於,越好的東西越招人。老六上面如果還有人,那人遲早會注意到這批蔬菜的來源。到時候,麻煩就來了。
所以得先把規矩摸清楚。
他翻了個身,藉著窗簾縫裡透進來的月光,看了一眼牆上的日曆。一九五二年八月十七,星期六。明天是週日,不用上工,也不用去夜校。他可以花一整天時間,把黑市的門道仔仔細細地理一遍。
第二天一早,何雨柱照常起來做早飯。
何雨水已經放暑假了,但學校的老師佈置了不少假期作業,她每天上午都要趴在桌上寫兩個小時。何雨柱給她熬了一鍋小米粥,又從空間裡摸出兩個西紅柿,切成薄片撒了點白糖,擱在藍邊碗裡端上桌。
“哥,咱家怎麼老有西紅柿?”何雨水拿筷子夾了一片塞進嘴裡,含含糊糊地說,“院裡賈嬸昨天還唸叨呢,說菜站排半天隊都買不著。”
“食堂分的。”何雨柱給自己盛了碗粥,面不改色地說,“師傅跟菜站的人熟,能多拿點。你吃你的,別出去說。”
何雨水點了點頭。她不是多嘴的孩子。自從爹跑了之後,她就學會了一件事——家裡的事,在外頭一個字都不提。
吃完早飯,何雨柱把碗筷收拾了,跟何雨水說中午可能不回來吃,讓她自己熱點剩的。何雨水應了一聲,繼續趴回去寫作業。
何雨柱出了四合院大門,往東走了半條衚衕,拐進了南鑼鼓巷。週日早上的南鑼鼓巷比平時熱鬧,賣豆汁的、賣焦圈的、賣切糕的,各家小攤前都圍著人。煤廠的板車停在巷口,送煤工正一筐一筐往衚衕裡搬蜂窩煤。幾個退休的老頭坐在牆根下曬太陽,手裡攥著半導體聽評書,聲音沙沙啞啞的,說的是《三俠五義》。
何雨柱路過燒餅鋪的時候,買了兩塊芝麻燒餅,包在草紙裡揣進兜。然後繼續往北走,穿過鼓樓東大街,拐進了北鑼鼓巷。
他今天不打算去黑市。昨晚剛去過,事不過三——同一個地方、同一個時間段,連續出現太危險。他需要換一個思路。黑市不是隻有貨場那一個點。四九城這麼大,暗地裡的交易網路遍佈各個角落。他要做的,是把這張網的脈絡理清楚。
北鑼鼓巷往西,是鼓樓西大街。鼓樓西大街再往西走,過了德勝門內大街,就進了什剎海周邊那一片密密麻麻的衚衕區。何雨柱走得慢,一邊走一邊看。路邊有擺攤的剃頭匠,有修鞋的,有賣舊書的。這些人和黑市有沒有關係,他暫時判斷不出來。但他注意到一件事——每隔幾條衚衕,總有一個不起眼的小門面,門口不掛牌子,但經常有人進進出出。那些人的穿著打扮都差不多,灰布褂子、舊勞動布褲子,臉上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警覺。
何雨柱把這些門面的位置一一記在心裡。
走到後海北沿的時候,已經快中午了。何雨柱在河邊的石凳上坐下來,掏出燒餅啃了兩口。後海的水面上漂著幾條遊船,船上的遊客搖著蒲扇,看起來悠閒自在。岸邊的柳樹被風吹得沙沙響,偶爾有幾片葉子飄到水面上,一圈一圈地打轉。
何雨柱看著水面,腦子裡在想另一件事。
黑市的規矩,不是寫在紙上的。沒有人會給他發一本“黑市交易手冊”。所有的一切,都得靠觀察、試探和總結。昨晚跟老六那一趟交易,他至少摸清了幾條:
首先,交易地點不會固定。老六昨晚在貨場的那個棚子,看起來像是臨時用的地方,裡面堆的都是不值錢的舊木料。這種地方隨時可以撤,就算被查了也找不到什麼值錢的東西。下次交易,大機率會換地點。
其次,交易時間不會提前太久定。老六走之前只說“下次帶土豆來”,但沒說什麼時間、在哪兒碰頭。這說明後續交易的決定權不完全在老六手裡——要麼他得請示上面,要麼他得等合適的時機。不管哪種情況,都說明黑市的交易鏈不是單線的,而是有一個相對嚴密的排程系統。
第三,定價不是死的。老六昨晚報價的時候,先說的是“按市價”,然後何雨柱回了一句“你我都知道這比市價高”。老六沒反駁,直接報了另一個數。這說明黑市的定價有一定彈性,看人下菜碟。生面孔容易被壓價,熟客和手裡有好貨的人有議價權。
第四,也是最重要的一條——貨的品質決定一切。
何雨柱想到這裡,把最後一口燒餅塞進嘴裡,慢慢嚼著。老六昨晚看到空間蔬菜的反應,讓他驗證了一個早就有的猜想:這個年代的四九城,物資供應緊張得很。有錢不一定能買到好貨,有好貨也不一定能送到對的人手裡。黑市之所以存在,就是因為計劃供應的體系滿足不了所有人的需求。而他手裡的空間蔬菜,品質遠超市面上的任何東西——這種稀缺性,就是他在黑市立足的根本。
但也正因為稀缺,才更要小心。
何雨柱站起來,拍拍身上的碎屑,沿著後海北沿繼續往西走。他今天還有一個地方要去——德勝門外的舊貨市場。那個地方他之前只去過一次,是週日尋寶的時候路過,沒來得及細看。現在想想,舊貨市場那種地方,三教九流都有,資訊最雜,也最容易打聽到有用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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