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拉著何雨水走出巷子的時候，太陽已經升到了中天。保定城的街面上又熱鬧了一層，驢肉火燒的焦香味從街角的鋪子裡飄出來，混著煤爐子的硫磺氣和青石板路上滲出來的溼氣。他走過那間鋪子門口時往裡面看了一眼——案板上碼著一排排剛出爐的火燒，金黃焦脆，芝麻滿滿的。
“餓不餓？”他低頭問何雨水。
何雨水哭過的臉被冷風吹得通紅通紅的，眼睛腫成了兩個核桃，但聽到這句話還是點了點頭。
何雨柱在鋪子裡買了兩個驢肉火燒，一人一個。何雨水咬了一口，腮幫子鼓鼓的，嚼著嚼著又掉了一滴眼淚在火燒上。
“哥。”她說。
“嗯？”
“咱爹剛才哭了。”何雨水的聲音很輕，像是怕被別人聽到似的。
何雨柱沒有回答。他咬了一口火燒，嚼碎了嚥下去，才說：“哭有什麼用。”
何雨水沉默了一會兒，又咬了一口火燒，這次沒有哭。嚼完嚥下去之後，她說：“哥，我今天第一次覺得，爹是真的不配當爹。”
何雨柱看著她。何雨水抬起頭和他對視，眼睛還是腫的，但目光裡的那種東西已經不像一個十歲的孩子了。
“以前我覺得爹只是偏心，”何雨水又說，“就是那種……他不是不愛我們，他只是更愛他自己。可今天我才知道，他不是更愛自己——他是從來沒把我們當人。”
何雨柱沉默了很長時間，把手裡最後一口火燒吃掉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渣，說：“現在知道也不晚。”
兄妹倆站在保定城的街邊，一人吃了一個火燒，就著冷風嚥下去。陽光照在他們身上，影子疊在一起，長一個，短一個，像一棵樹旁邊長著一棵小樹。
“走，回派出所。”何雨柱拉起何雨水的手，“還有事沒辦完。”
何雨水點了點頭，跟著哥哥往回走。走了幾步忽然問：“哥，那個姓易的，是不是咱們院裡那個易大爺？”
“是。”何雨柱說。
“他為什麼要害咱們？”
何雨柱想了想，決定不跟一個十歲的孩子講太多：“因為他想把別人當成養老的工具。”
何雨水想了想，皺了皺眉頭，沒有再問了。她雖然不是特別懂“養老工具”是什麼意思，但她從哥哥的語氣裡聽出了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——就像哥哥心裡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明白了。
回到派出所門口的時候，趙剛正站在臺階上抽菸。看見何雨柱兄妹走過來，他把煙掐了，朝他們點了點頭。
“你倆倒是回來得挺快。”趙剛說。
“何大清在裡面對不對？”何雨柱問。
趙剛看了他一眼，目光裡帶著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——不是讚賞，也不完全是審視，而是一種把對方當成同等成年人來對待的鄭重。他點了點頭說：“在裡面交代情況。你剛才在白寡婦院子裡說的那些遺棄罪的話——說得不差，但不是全部。遺棄罪的構成還需要幾個要件。這些要件我會在材料裡補上。”
何雨柱看著臺階上的趙剛，點了點頭沒有再說多餘的話。趙剛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進去暖一暖，轉身自己先邁進了派出所的門。何雨柱牽著妹妹的手跟在後面，邁過那道門檻的時候他聽見何大清在走廊盡頭的房間裡哭。那哭聲斷斷續續，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嗓子。
何雨柱沒有去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