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——我——”何大清的聲音終於擠出來了,沙啞得像磨砂紙刮過木板,“爹糊塗——爹被鬼迷了心竅——柱子,你讓爹回去,爹跟你回四九,以後好好過日子——”
“回去?”何雨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“你跑路的時候怎麼不想著回去?你把錢全捲走的時候怎麼不想著回去?”
他蹲下來,跟何大清平視。煤油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,把他還很年輕的臉龐照出了一種不該屬於十六歲的冷硬。
“你聽好了,”何雨柱一字一句地說,“你不是我爹了——從你丟下雨水那天起就不是。我今天來,不是求你回去,是送你進去。遺棄未成年子女是什麼罪,你心裡應該有數。”
何大清愣住了。他跪在地上,眼睛瞪得溜圓,眼淚還掛在臉上,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變成了一種徹底的空白——像是人在極度震驚之後,所有的情緒都被抽空了。
趙剛終於開口了:“何大清,遺棄未成年子女,根據相關法律規定,情節嚴重者可判有期徒刑。你把所有存款捲走,讓兩個未成年子女斷了經濟來源——這不算情節輕微。”
“公安同志——”何大清轉向趙剛,跪著往前挪了兩步,“我願意賠——我回去借錢,賣房子也要賠給他們——”
“房子?”何雨柱站起身來,“咱們家在這個四合院裡住的房子,那是咱家傳下來的房。你拿咱家的房賠給我?”
何大清徹底說不出話來了。
趙剛合上筆記本,站起來。他走到何大清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男人,表情裡沒有憐憫,也沒有鄙夷,只有一種見慣了人性陰暗面的疲倦。
“何大清,你有什麼要補充的嗎?”
何大清跪在地上,渾身發抖,嘴唇哆嗦了半天,最後擠出一句話:“我——我認罪。”
趙剛點了點頭,朝門口喊了一聲。兩個派出所的同志走進來,一人一邊架起了何大清。何大清被架著往外走的時候,一直回頭看何雨水。但何雨水沒有看他。她站在牆角,背靠著燒紅的鐵皮爐子,把臉埋在兩隻手裡。肩膀在抖,但沒有聲音。
何大清被帶出去了。趙剛收拾好桌上的筆記本和鋼筆,走到何雨柱面前站了片刻。
“你剛才說的那個易中海——就是白寡婦交代的那個人?”
“是。”何雨柱說。
趙剛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,沒有多說什麼。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站住腳步,回頭看了何雨柱一眼:“起訴的事,你們街道辦那邊會跟進。保定這邊該辦的手續,我會寫進材料裡。”
“謝謝趙公安。”何雨柱說。
趙剛擺了擺手,拉開房門走了出去。門在身後關上的時候,屋裡只剩下何雨柱和何雨水兄妹倆。煤油燈還在跳,鐵皮爐子還在燒,屋裡又悶又熱。
何雨柱走到妹妹身邊,蹲下來,把她的手從臉上輕輕掰開。何雨水的眼睛紅紅的,鼻子也紅紅的,哭得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。
“雨水,”何雨柱說,“沒事了。”
“哥,”何雨水的嗓子哭啞了,聲音斷斷續續的,“爹真的不要我們了嗎?”
何雨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他脫掉自己身上的棉襖,披在妹妹身上,然後拉著她的手往門外走。走出派出所大門的時候,天已經快黑了。保定城裡的路燈亮起來,昏黃的光灑在城隍廟街的青石板路上,像鋪了一層舊舊的銅色。
何雨柱牽著妹妹的手走在保定的街頭,身後是派出所門頭上那盞白熾燈,一閃一閃的,像是要把什麼東西永遠地刻在這條巷子裡。他沒有回頭看,也沒有讓妹妹回頭看。
何大清跪在地上說的那些話,他一句都不信。但有一件事何大清說對了——他真的認罪了。這比什麼道歉都實在。
接下來的事情,趙剛會辦。四九那邊的事情,等他們回去再辦。何雨柱心裡有一張清單,那張清單上排在第一個的名字,已經在白寡婦嘴裡倒出來了。排在第二個的人,還在四合院裡等著。
他握緊了何雨水的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