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濛濛的天光籠罩著那一方小小的天地。黑褐色的土地在腳下延伸開來,空氣裡混著泥土的腥甜和植物的清香。他站在田埂上,看著眼前已經開墾出來的那一片菜地,心裡盤算著下一步的打算。
兩個月前他種下的第一批大白菜已經收了三茬。空間的土壤肥沃得不講道理,外頭的大白菜從播種到採收至少要七八十天,在這裡頭,從撒種子到捲心只需要十二天。拔出來的時候葉片翠綠,幫子雪白,拿刀切開,斷茬處的汁水滴滴答答往下淌,咬一口是甜的。
蘿蔔和小白菜也試種了一批,產量和品質都遠超外面的田地。他在黑市上出的貨有一半是空間裡種出來的蔬菜。那些老主顧買過一回就知道好壞,下回再來的時候都點名要他的菜,價錢給得也比別人高。
但這些還不夠。
何雨柱走到田地邊緣,那裡還有一大片沒有開墾的荒地。空間裡的土地到底有多大,他到現在也沒摸清楚邊界。每次往遠處走,霧氣就會慢慢變濃,走到一定程度就像撞上一堵看不見的牆,推不動也穿不過去。但這片已經能耕種的土地,差不多有三畝地大小,他目前只用了一半不到。
他蹲下來抓了一把土,讓泥土從指縫間漏下去。土是松的,顏色發黑,攥在手裡有分量,不像外頭那些沙土地,攥緊了不出水,鬆開了就散。這種土,種什麼都長得好。
他從儲物區把準備好的農具取出來——鍬、鋤頭、耙子,都是這兩個月陸續在舊貨市場淘來的舊貨。東西不算新,但夠用。他把棉襖脫下來收進儲物區,往手心裡吐了口唾沫,攥緊鋤把,開始翻地。
鋤頭抬起,落下。鐵刃切入泥土的沉悶聲響在寂靜的空間裡迴盪。翻起的泥土帶著一股潮溼的腥氣,混著草木腐爛後發酵的味道,熱騰騰地從土層深處翻湧上來。何雨柱一鋤一鋤地翻,從地頭翻到地尾,翻出來的土垡子一壟接一壟,整整齊齊排在身後。
翻完了新地,他又用耙子把土塊砸碎耙平。耙齒在泥土上劃出一道道細密的溝痕,碎土在腳下沙沙作響。平整出來的土地像一塊深褐色的絨布,在灰濛濛的光線下泛著溼潤的光澤。
做完這些,何雨柱直起腰來,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細汗。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臉,從儲物區拿出種子袋。
種子是上週在黑市上淘來的。品種比之前多了好幾樣——黃瓜、西紅柿、豆角、茄子,還有一小包藥材種子,枸杞和黃芪。藥材種子是他在舊貨市場從一個河北跑買賣的人手裡收來的。那人說這些是安國藥材市場出來的貨,品種好,出苗率高。何雨柱用探查功能感應過,種子的生命氣息確實飽滿,就全買了下來。
他把新開的地分成五塊田畦,每一塊打上矮壟隔開。黃瓜和豆角種在靠裡頭的兩畦,西紅柿和茄子種在中間,最外邊那一小塊地留給藥材。種法也不一樣——黃瓜需要搭架子,他在儲物區裡翻出幾根竹竿,一頭削尖了插進土裡,三根捆一束,搭成一排人字架。西紅柿怕澇,他把畦面攏得比地面高出一截,兩邊留出排水的淺溝。茄子喜肥,他在每棵秧苗底下都多埋了一層腐熟的馬糞——馬糞是上個月在城外騾馬市上撿的,曬乾了收進空間,正派上用場。
藥材那畦地他格外仔細。枸杞和黃芪是多年生植物,根扎得深,對土壤排水性要求高。他把土翻了又翻,底下埋了一層河沙,再把種子一粒一粒按進土裡。種完了直起腰來,看著那一小片新地,心想這要是長好了,以後就不用到外頭去買藥材了。
種完了所有的種子,何雨柱又提了兩桶泉水,一瓢一瓢澆在地裡。泉水澆在泥土上,發出滋滋的細響,水滲進土裡,瞬間就被吸乾了。空間裡的土吸水快,但不存水,澆多少滲多少,永遠不會澇。他澆完了水,又把新種的地全部檢查了一遍,確認沒有遺漏,才拎起鋤頭往回走。
路過菜地的時候,他順手拔了兩棵白菜,看了看根系。根鬚白生生的,密密匝匝抓著泥土,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大坨黑土。又掰了一根黃瓜,咬了一口,嘎嘣脆,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,甜得不像黃瓜,倒像什麼水果。
何雨柱嚼著黃瓜,走到菜地另一頭,那裡有一小片他用籬笆圍起來的區域。籬笆是用舊木條釘的,不高,剛到膝蓋,裡頭養著六隻母雞。
雞是上上個月從鄉下收來的。三隻蘆花,三隻來航,都是正在下蛋的母雞。當初買的時候,賣雞的老太太說這些雞一天能下一個蛋,何雨柱買回來放進空間養了一個半月,發現老太太沒說瞎話——不僅沒說瞎話,還保守了。空間裡的雞吃的是菜葉子、蟲子和碎玉米,喝的是泉水,養得油光水滑,羽毛亮得能當鏡子照。下蛋的頻次比在外面高了一截,有時候兩天能下三個蛋。
何雨柱把雞舍打掃了一遍,換了乾淨的稻草,在食槽裡添了新水新食。六隻母雞圍著他的腳邊轉,咯咯咯地叫,有一隻膽子大的直接跳到他鞋面上蹲著。他把雞趕開,從雞窩裡摸出五顆雞蛋——還帶著母雞的體溫,蛋殼溫溫熱,個頭都不小。
他把雞蛋收進儲物區,洗了手,又去看了看那一小片藥材田。黃芪已經長了半尺高,葉子厚實,莖稈粗壯,一看就比外面地裡長得壯實。枸杞苗嫩綠嫩綠的,在空間特有的灰濛濛光線下閃著蠟質的光澤。
一切都安排妥當了。
何雨柱站在田埂上,看著這一片已經初具規模的農場——菜地、藥田、雞舍,還有遠處那幾棵他隨手種下的果樹苗。不到三個月的時間,這片空間已經從一塊荒地變成了一個小型的農場。按這個速度發展下去,他可以把黑市交易的規模再擴大一倍,攢錢的速度也會更快。
但他心裡很清楚,糧食和蔬菜只能賺小錢。
真正值錢的,是那些別人看不出來值錢的東西。銀元、金條、古董、字畫——這些才是以後能讓他徹底翻身的資本。黑市賣菜是掙生活費的手段,尋寶才是積累財富的正路。
那個鐵警名額的事,他還掛在心上。
何雨柱收回思緒,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灰濛濛天空下的農場,然後退出了空間。
意識回到身體裡的時候,窗外還是黑的,但巷子口那家早點鋪子的煤爐子已經點著了,風箱一拉一送的聲音透過院牆傳過來,呼哧呼哧的,像是在給熟睡中的城市打著拍子。
何雨水翻了個身,把腿搭在他身上,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夢話。
何雨柱沒動,睜著眼睛看著頂棚,開始盤算明天去黑市要出多少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