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水又夾了一筷子白菜,嚼完了之後才問:“她明天會不會在院裡罵咱們?”
“讓她罵。”何雨柱夾了一塊醃蘿蔔嚼得咯嘣響,“罵又不掉肉。你記住,咱們家的東西就是咱們家的,誰來借都不給。”
何雨水點了點頭,把碗裡的粥喝了一大口。
院子裡果然響起了賈張氏的聲音。
她沒回自己家,而是站在水池子邊上,把那隻空碗往水池沿上一擱,就跟一大媽說上了。
“你說說,你說說,”賈張氏的聲調又尖又高,像是故意要讓全院的人都聽見,“我就過去借一筷頭子醃蘿蔔,又不是什麼值錢玩意兒,那何雨柱給我擺什麼臉色?還說什麼‘幫我去街道辦申請救濟’——我用得著他幫?他一個沒爹的孩子,還在我跟前充什麼大瓣蒜!”
一大媽蹲在水池邊繼續擇菜,頭埋得很低,兩隻手在菜葉子裡翻來翻去,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:“嗯。”
她不敢接話。在這個院裡,自從易中海被帶走之後,一大媽就學會了閉嘴。她不接賈張氏的話,也不為何雨柱說話,只是低著頭擇她的菜,好像那些爛菜葉子比她面前的人更重要。
賈張氏也不需要別人接話。她一個人說就夠了。
“何大清跑了,這孩子就跟著學壞了。以前雖然傻,至少還知道見了長輩要叫一聲。現在呢?現在跟誰都說不上三句話,整天冷著一張臉,好像誰欠他二百塊錢似的。我呸!他爹欠了一屁股跑路債,他有什麼好神氣的?”
她說到“跑路債”三個字的時候,故意把聲音拔高了八度,像是怕何雨柱在屋裡聽不見。
何雨水隔著門板聽見了這句話,筷子的動作慢了一拍。她抬起頭看了哥哥一眼,眼裡的光亮暗了那麼一下子。
何雨柱放下筷子,伸手在妹妹腦袋上拍了拍,手掌溫熱而乾燥。“專心吃飯。”
許大茂正好推著腳踏車進院。他把車支在自家門口,聽見賈張氏在罵罵咧咧,立刻來了精神。他也不急著進屋,靠在車座上,兩隻手抄在褲兜裡,嘴角掛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笑。
“賈嬸,又跟傻柱槓上了?”他問,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挑唆意味。
賈張氏像是找到了知音,轉身對著許大茂就說:“可不是嘛!我好心好意過去想給他兄妹倆照應照應,他倒好,把我當叫花子往外趕!你說說,這院裡還講不講人情了?”
許大茂嘿嘿笑了兩聲,從褲兜裡掏出一根菸叼在嘴上,沒點火,就是叼著過癮。“賈嬸,您又不是不知道,傻柱那人就那樣。以前他爹在的時候還能蹦躂兩下,現在他爹跑了,他反倒更橫了——八成是受了刺激,腦子更不好使了。”
他說“傻柱”兩個字的時候,故意拖長了音,像嚼一顆水果糖似的,在舌尖上繞了兩圈才吐出來。
賈張氏跟著哼了一聲:“可不是嘛!就是欠收拾!”
這兩個人在院裡一唱一和,聲音大得連前院閻埠貴家的窗戶都推開了半扇。閻埠貴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瞅了一眼,看見是賈張氏和許大茂在說何雨柱的閒話,又縮了回去,窗戶也跟著關上了。這種熱鬧他不想摻和——何雨柱那小子現在不好惹,閻埠貴心裡有數。
何雨柱在屋裡把晚飯吃完了。
他把剩下的菜撥進一隻碗裡,用紗布蒙好,放進碗櫃。灶臺上的鐵鍋刷乾淨,灶膛裡的煤灰掏出來,地上掃了一遍。這些活他做得有條有理,動作不緊不慢,像是院裡那些叫罵聲跟他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罩子。
何雨水吃完飯繼續寫作業,鉛筆尖在草稿紙上沙沙地響。她時不時抬頭看哥哥一眼,見哥哥臉上沒什麼異常的表情,才安心地繼續低頭算她的算術題。
外面賈張氏還在說。說到後來,話題已經從何雨柱的“沒規矩”變成了何大清的“不要臉”,又從何大清的“不要臉”變成了何家祖上八輩子的“德性”。許大茂在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附和著,抽完了三根菸,菸蒂扔在腳底下用鞋底碾得稀碎。
八點半鐘,院裡終於消停了。
各家的煤爐子都封了火,窗戶裡的燈光一盞一盞地滅下去。賈張氏罵夠了,端著空碗回了自己家,臨進門的時候還跟秦淮茹抱怨了一句:“以後別想著跟何家借東西,那小子就是個鐵公雞!”
秦淮茹在灶臺前洗碗,聽見婆婆的話,手指在涼水裡多泡了兩秒。
她沒說話,只是低著頭把碗一個一個地洗乾淨,在圍裙上擦了手,端著碗進了裡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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