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大媽站在自己耳房門口,手裡還拿著剛糊了一半的火柴盒,臉上的表情又窘迫又無助:“我……我是在我自己門口糊的。”
“你門口?”賈張氏的嗓門更高了,“你門口也是公用的地方!這院子是大家的院子,不是你一個人的院子!你聞聞,你聞聞——滿院子都是漿糊的酸味兒!”她一邊說一邊扇著鼻子,做出誇張的嫌惡表情。
一大媽的嘴唇哆嗦著,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。她瘦削的身子站在耳房門口,被賈張氏的氣焰壓得好像矮了一截。手裡的火柴盒被捏得變了形,漿糊從接縫處擠出來,沾了她一手。
這時候閻埠貴端著搪瓷缸子從屋裡出來,站在廊下看熱鬧。劉海中也在自己門口探頭探腦的,看架勢是想出來說兩句又猶豫著。聾老太太的窗戶紙縫隙後面,那雙渾濁的老眼一眨不眨地看著這一幕。
何雨柱站在院門口,把這一切看在眼裡。他沒有立刻走進去,而是靠在門框上,雙手抱胸,看著賈張氏繼續發難。
賈張氏見沒人替一大媽說話,更來勁了:“你說你現在住這兒也就算了,還往院子裡弄這些烏七八糟的東西——這院裡還有孩子呢,聞多了漿糊味兒要是中毒了你負責?你要是想糊,回你自己屋裡糊去,別在院裡汙染空氣!”
一大媽終於憋出了一句:“我屋裡……我屋裡潮,糊好的火柴盒放屋裡會返潮長毛。”
“那我不管!”賈張氏把手一攤,“那跟我有什麼關係?你不能光想著你自己方便啊,你住這兒就不錯了——這房子是誰的?是院裡公用的!讓你住是看你可憐,你別不知道好歹!”
這句話一齣,連廊下的閻埠貴都覺得賈張氏說得過了,他咳嗽了一聲,端著搪瓷缸子慢悠悠地開了口:“賈嫂子,話也不能這麼說……”
“那怎麼說?”賈張氏立刻把矛頭對準閻埠貴,“三大爺你倒是會說好聽話,那漿糊味兒又沒竄到你家門口!你要是心疼她,你讓她上你家門口糊去啊!”
閻埠貴立刻閉了嘴,低頭喝了一口水。
就在這時,何雨柱走進了院裡。
他沒有直接走向水池子,而是像平時下班一樣,不緊不慢地從賈張氏和一大媽中間穿過去,面無表情,好像剛才那些吵嚷聲跟他毫無關係。
賈張氏看見何雨柱進來了,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。她雖然嘴上不饒人,但心裡是怕何雨柱的——何雨柱連聾老太太都能硬剛,連親爹都能送去坐牢,她賈張氏算個什麼東西?但她又覺得何雨柱應該不會幫一大媽,畢竟易中海是何雨柱的仇人,一大媽是易中海的老婆,何雨柱沒道理幫自己的仇人家屬。
何雨柱走到自己家門口,掏出鑰匙開門,然後回過頭來,看著賈張氏,用一種很平淡的語氣說了一句:“賈嬸,你要真嫌漿糊味兒大,你可以把鼻子捂上。”
說完,他推門進屋,反手把門關上了。
賈張氏愣在原地,臉上的橫肉抽了抽。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,但發現周圍所有人都在看著自己——閻埠貴在看她,劉海中的腦袋也從門框後面伸出來了,連秦淮茹都站在自家門口,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她咬咬牙,哼了一聲,端著自己洗蘿蔔的盆回了屋。
院子裡安靜下來。一大媽站在耳房門口,手裡還捏著那個變了形的火柴盒,漿糊順著手指頭往下淌。她看了何雨柱緊閉的房門一眼,嘴唇動了動,最終什麼也沒說,慢慢坐回小馬紮上,繼續糊她的火柴盒。
那天晚上,何雨柱在灶臺前炒菜的時候,何雨水悄悄走到他身邊,小聲問了一句:“哥,你今天為什麼幫一大媽說話?”
何雨柱顛了一下鍋,油花濺起來滋啦一響。
“誰說我在幫她說話了?”何雨柱說,“我說的是實話——嫌味兒大捂鼻子。”
何雨水沒再問了。她雖然小,但她知道自己哥哥的脾氣——有些事他嘴上不承認,心裡有數。
何雨柱把炒好的菜盛進盤子裡,往灶臺上放了放。透過廚房的窗戶,他能看見後院那間耳房窗戶裡透出來的微弱燈光。一大媽還坐在那裡糊火柴盒,燈光把她瘦削的影子映在窗紙上,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散的薄霧。
他收回目光,端著菜回了屋。他心裡想得很清楚:他不欠一大媽什麼,但賈張氏那種落井下石的嘴臉更噁心。在這件事上他不站一大媽,但他站理——你可以不喜歡一個人,但不能仗著自己強勢就往死裡踩人家。這和恩怨無關,和底線有關。
聾老太太在那天傍晚看到了全過程。
她坐在藤椅上,透過窗紙縫隙看著賈張氏灰溜溜地回了屋,看著一大媽重新坐回小馬紮上糊火柴盒,看著何雨柱家的煙囪裡重新冒出炊煙。她的手指頭在柺杖龍頭上慢慢地摩挲著,嘴角往下撇了撇。
她看得比誰都清楚:何雨柱那句話不是幫一大媽,是在給這院子裡立規矩。誰都可以失勢,誰都可以落魄,但你不能當眾把人往死裡踩——至少在何雨柱看得見的地方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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