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水十歲的生日在臘月裡。
往年過生日,何大清還在的時候,也就煮兩個雞蛋,擱灶臺上滾一滾,剝了殼遞到手裡,說一句“吃吧”,就算過完了。何雨水從來不挑——院裡其他孩子過生日也差不多是這個規格,有的人家連雞蛋都捨不得給,一碗棒子麵糊糊多舀半勺就算改善生活了。
今年的生日不一樣。
何雨水早上醒來的時候,就聞到了一股油香味。不是那種炒菜時飄出來的零星油星子氣,而是一種她不太熟悉的、帶著甜意的油香,從門縫裡鑽進來,在屋裡瀰漫開,把她從被窩裡勾了起來。
她揉著眼睛坐起來,發現哥哥不在床上。被窩疊得整整齊齊,枕頭拍得鼓鼓囊囊,擱在床頭的那件棉襖上壓著一張紙條,上面是何雨柱歪歪扭扭寫的幾個字:“等著,別出來。”
何雨水把紙條翻來覆去看了兩遍,抿著嘴笑了。她認識這幾個字——何雨柱去夜校之後,寫字比以前工整多了,雖然還是不好看,但每一個字都寫得認認真真,像是拿尺子比著寫的一樣。她把紙條疊好,塞進枕頭底下,然後重新鑽進被窩裡,只露一雙眼睛在外面,等著。
灶臺那邊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響。
何雨柱天不亮就起來了。
他從空間裡取出雞蛋、白麵、菜籽油,又從存著的白糖罐子裡舀出大半碗糖——這白糖是他上個月在黑市用空間蔬菜換的,一直留著沒捨得用。他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在灶臺上,挽起袖子,深吸一口氣。
今天他要給何雨水做一個蛋糕。
不是這年頭普通人家做的那種發糕——棒子麵摻點白麵,蒸出來硬邦邦的,擱涼了能當磚頭用。他要做的,是用雞蛋、白麵、白糖、菜籽油按比例調出來的正經蛋糕坯子。這道手藝是他上輩子在短影片裡學的,穿越過來之後還沒試過。好在空間裡的雞蛋個頭大、蛋黃顏色深,打出來的蛋液又稠又黃,攪動的時候能聞到一股子蛋香。白麵是空間裡自己種的麥子磨的,磨得不細,但勝在麥香味足。
沒有烤箱,他用蒸的。
調好的麵糊倒進抹了油的小鋁盆裡,擱在蒸鍋上,蓋上蓋子,大火燒開。水汽從鍋蓋縫裡冒出來,帶著一股甜絲絲的蛋奶香氣,在廚房裡瀰漫開來。何雨柱守在灶臺邊,不時揭開鍋蓋看一眼,用筷子插一下試生熟。蒸了快四十分鐘,筷子插進去拔出來,不帶麵糊,成了。
他把鋁盆端出來倒扣在案板上,一個金黃蓬鬆的蒸蛋糕坯子就掉了下來。賣相肯定比不上後世的蛋糕店,但在這座四合院裡,這東西足夠讓所有人瞪大眼睛。
何雨柱把蛋糕坯子擱在灶臺上晾著,又開始忙活炒菜。
肉是從黑市換的——一塊五花肉,肥瘦相間,切成薄片,和空間裡的青椒一起爆炒,出鍋的時候油亮油亮的。一條草魚是昨天託食堂採買的老周弄來的,鮮活亂跳,何雨柱把它片成薄片,用酸菜和幹辣椒做了個簡易版的酸菜魚,湯色乳白,酸辣鮮香。還有一道炒白菜——菜是空間裡拔的,幫子脆嫩,葉片肥厚,炒出來比外面的白菜甜得多。
四菜一湯,外加一個蒸蛋糕,擱在八仙桌上,把整張桌子鋪得滿滿當當。
何雨柱滿意地看了看桌子,解下圍裙擦了把手,走到裡屋門口,敲了敲門框:“雨水,出來吧。”
何雨水早就等不及了,鞋都沒穿好就跑了出來。她跑到八仙桌前,一下子愣住了。
她看見了那個蛋糕。
金黃色的,蓬蓬鬆鬆的,比她見過的任何發糕都好看。何雨柱用筷子蘸了糖水在蛋糕表面上寫了兩個字——“雨水”。字寫得不太好看,糖水有些暈開了,筆畫像兩條歪歪扭扭的蚯蚓,但何雨水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。
“哥,這是啥?”
“蛋糕。跟發糕差不多,比發糕好吃。”何雨柱把她按到凳子上坐下,自己也在對面坐下來,“今天是你的生日,這些都是給你做的。想吃哪個吃哪個,吃不完的哥給你留著。”
何雨水看了看滿桌子的菜,又看了看那個蛋糕,眼圈一下子就紅了。
她沒有哭。這一年多來她學會了一件事——哥哥不喜歡看她哭。每次她紅眼圈,哥哥就會皺眉,然後把話題岔開,不是問她學校裡的功課,就是問她食堂今天中午吃的什麼。她知道哥哥不是嫌她煩,是捨不得她難過。
所以她用力吸了吸鼻子,把湧上來的那些酸澀壓下去,拿起筷子,夾了一片青椒炒肉放進嘴裡。
“好吃。”她說,腮幫子鼓鼓的,聲音含含糊糊的。
何雨柱沒動筷子,只是看著她吃。桌上這些菜對他來說不算什麼——在食堂裡顛了一天的大勺,看見炒菜就犯膩。但何雨水吃得香,他就覺得這頓忙活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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