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9年的秋天來得比往年更早一些。
剛進九月，天就涼下來了。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還沒來得及變黃就先捲了邊，乾巴巴地掛在枝頭，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。何雨柱值乘回來的時候在衚衕口停下腳步，看了看地上的落葉。往年這個時候葉子還綠著，今年還沒到中秋就已經落了一地，大概跟乾旱少雨有關，地裡的莊稼收成不好，連樹都跟著遭了罪。
他穿過院子進了屋。何雨水還沒放學回來，屋裡安安靜靜的。何雨柱放下行李洗了把臉，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來，靠著椅背閉了一會兒眼睛。火車上跑了整整兩天兩夜，身子骨有些乏了。但閉上眼睛的時候，腦子裡的事情比身上的疲憊還要多，翻來覆去地盤旋著停不下來。
他在心裡把自己這幾年攢下的家底從頭到尾過了一遍。
空間裡的糧食足夠他和何雨水吃上三四年。菜地裡的蔬菜輪著茬長，四季不斷。果林裡的樹都長高了一大截，有幾棵桃樹明年就該掛果了。藥材區的當歸黨參秋天就能收，收完之後晾乾了存著，夠用很久。養殖區裡雞鴨成群、豬肥羊壯，蛋肉不斷。池塘裡的魚又肥了一圈，草魚已經有手臂那麼長了，鯽魚也巴掌大了，他前幾天撈了幾條燉湯，湯白得跟牛奶一樣，鮮得眉毛都要掉下來。
錢和金銀攢了多少他反而不太在意了。他知道自己手裡攥著的財富已經遠超一個普通人的想象，但他從來不拿出來顯擺。那些金條銀元美鈔古董字畫安安靜靜地躺在空間的角落裡，蒙著油布，等他需要的時候再拿出來。而現在他根本不需要動它們，光是每週給李懷德送貨賺的錢就足夠他過日子了。
李懷德那邊的關係已經穩得像鐵打的一樣。每週日送貨的約定雷打不動地執行著，兩人之間的信任度也高到了“你送來我收下”的程度，連驗貨都省了。李懷德前陣子還跟何雨柱說了一句話：“何同志，你要是哪天不想在鐵路幹了，直接來我這兒。後勤這邊我給你留個位置，待遇比你現在只高不低。”
何雨柱當時笑了笑說“再說吧”。他暫時還沒打算離開鐵路系統，鐵警這層身份對他太重要了——能名正言順地到處跑、能見形形色色的人、能接觸到各種資訊、能讓他在黑市上進出都有一層保護色。但李懷德那句話他記住了，以後真要是鐵路這邊待不下去了，至少還有一條退路。
婁半城那邊的關係也在悄悄地加深。何雨柱隔段時間會去婁家坐一坐，兩人喝茶聊天說些有的沒的。婁半城雖然退了，但他在北京城裡的人脈和眼光依然銳利。有一次何雨柱去婁家，婁半城跟他聊起當前的形勢時說了一句話：“糧食緊張的時候，手裡有地的人才是最安穩的。不管外面怎麼變，地裡的東西總會長出來。”
何雨柱當時聽了這話沒說什麼，但心裡動了一下。婁半城大概不知道他有空間，但這話裡透出來的底層邏輯跟何雨柱的做法是一致的——他囤糧食、囤種子、囤活物、囤一切能在地裡長出來的東西，正是因為他比絕大多數人都清楚“地裡的東西總會長出來”這個樸素的真理。他跟婁半城在這一點上是不謀而合的。
大領導那邊何雨柱一個月左右去一次。有時候是去做飯，有時候就是被叫去坐坐。大領導那邊從來不跟何雨柱談什麼具體的事情，兩人之間的交往始終保持在“君子之交”的層面——我欣賞你的手藝和人品，你有空就來坐坐，不涉及任何利益交換。但這種關係在關鍵時候比任何利益交換都管用，因為它是乾淨的、純粹的、不欠不賒的。
何大清在菜市場李師傅那邊已經幹了半年多了，活幹得紮實，跟李師傅處得也不錯。他的日子雖然清苦，但比起剛出獄那會兒已經好多了。每月十八塊錢的工資雖然不多，但他花錢省，除了買菸和偶爾給何雨水買點零嘴之外基本不花別的。他在院裡越來越低調，跟誰都不爭執，碰到劉海中那種愛奚落人的人也低著頭“嗯”一聲就走過去了。以前他身上那股大廚的傲氣已經磨沒了，整個人變得沉默而謹慎。
何雨柱跟何大清之間依然沒有太多交流，父子倆像是同一屋簷下的兩個室友，各自過各自的日子。但那種最初的冰冷隔閡已經融化了一些，變成了不冷不熱但好歹能互相搭把手的程度。何雨柱偶爾會讓何雨水給何大清帶點吃的過去，何大清偶爾也會在何雨水寫作業的時候幫她指導兩句語文。父子之間的話依然不多，但該有的照應都有了。
何雨柱靠在椅背上，把這些事情在心裡過了一遍，確認自己手裡攥著的底牌足夠硬、搭起來的架子足夠穩、各條線的關係都在正常運轉，心裡就踏實了。外面雖然餓殍遍野、雖然糧價飛漲、雖然日子難過，但他何雨柱站在這個院子這間屋裡，手裡攥著的籌碼比大多數人想象的多得多。
那天傍晚何雨水放學回來，看到何雨柱坐在堂屋裡出神，跑過去叫了一聲：“哥你想啥呢？”
何雨柱回過神來，摸了摸她的頭：“沒想啥，歇口氣。”
何雨水把書包放下來，從裡面掏出一張紙遞給他：“哥你看，學校讓填一張家庭情況表，說上級要統計，要寫家裡幾口人、父母職業、收入來源什麼的。何大清……咱爸那欄怎麼填？”
何雨柱接過那張表看了一眼，上面列著幾行空格，在“父親職業”那一欄停了一下。他想了想說：“寫“個體幫工”吧，他現在在菜市場那邊幫廚，不算正式工作但也算有活幹。收入那欄寫“十八元”。”
何雨水應了一聲，趴在桌上開始填表。何雨柱看著她一筆一劃地寫著字，忽然覺得時間過得真快。當初他穿越過來的時候何雨水還那麼小一點，一轉眼都長這麼大了，會自己填表了，在學校能考進前三名了，再過幾年就該考學了。
何雨柱站起來走到廚房開始準備晚飯。鍋裡的水燒上了，他從空間裡取了一把青菜和幾個雞蛋，又從碗櫃裡拿出半塊臘肉。灶臺上升起白汽，油鍋滋啦一聲響，香味漸漸瀰漫開來。
何雨水趴在桌上填完了表，走進廚房站在門口看著她哥炒菜的樣子，忽然說了一句：“哥，咱們家現在的日子，比以前好太多了。”
何雨柱正在翻炒鍋裡的菜，頭也沒回：“嗯。”
“以前何大清還在的時候，家裡雖然錢比現在多，但總是亂糟糟的。他喝醉了酒就在院裡跟人吵架，晚上回來摔東西，你跟他也老吵架。現在雖然錢少了，但家裡安安靜靜的，你也不發脾氣了，我也不用擔驚受怕了。”何雨水的聲音輕輕的，“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。”
何雨柱往鍋裡灑了一把蔥花，翻了翻，關了火。他把菜盛進盤子裡端上桌，看了一眼何雨水說：“以後會更好。等你考上中專了，你哥給你買新腳踏車。”
何雨水笑了：“那我得好好考。不考上的話腳踏車就沒了。”
“考不上也給你買，但得等兩年。”何雨柱坐下來拿起筷子，“趕緊吃，菜涼了。”
兄妹倆面對面吃著晚飯。窗外院子裡的天徹底暗下來了，各家各戶的燈陸續亮起來。賈家那間屋的燈也亮著，昏黃的燈光透出來，朦朦朧朧的。秦淮茹還在廠裡沒回來，賈張氏大概一個人在家帶著三個孩子。何雨柱看了那邊一眼就收回了目光，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，慢慢地嚼著。
他在心裡想著接下來要做的事。跟於麗的婚事該提上日程了，今年年底之前把事辦了最好。何雨水下學期的學費該提前備好。李懷德那邊秋季的供貨量要稍微加一些，入冬之後蔬菜少了，他那邊的缺口會更大。婁半城那邊隔段時間還得去走動走動，關係不維護就會淡。大領導那邊也要保持正常的來往頻率，不能斷了也不能太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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