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媒婆來的時候,何雨柱正蹲在院子裡修腳踏車鏈條。
春末的下午,陽光從槐樹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,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碎金般的光斑。何雨柱挽著袖口,手裡捏著扳手把鏈條重新接上,指尖上蹭了一層黑乎乎的機油。何雨水搬了把小凳子坐在旁邊擇豆角,偶爾抬頭跟他說兩句學校裡的閒話,院子裡安安靜靜的,只有偶爾幾聲鳥叫和遠處街上傳來的車鈴聲。
院門被人敲響了。何雨水跑去開了門,門外站著的正是張媒婆。她今天換了件乾淨的藍布褂子,頭上戴了朵小紅花,手裡提著一兜點心和半斤水果糖,笑眯眯地跨進了門檻。
“何同志!我來了!”張媒婆的嗓門像銅鑼一樣清亮,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,“上次跟你說的事,我今天專門來好好給你說道說道。”
何雨柱放下扳手站起來,在褲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漬:“張嬸進屋坐,我給你倒水。”
張媒婆進了堂屋,把點心糖果放在桌上,接過何雨柱遞來的水喝了一口,潤了潤嗓子就開始了她那一套專門的媒人功夫:“何同志,我今天可是帶著誠意來的。於麗那姑娘,你去年見過一面,印象應該還不錯吧?”
何雨柱在她對面坐下來,點了根菸:“記得,那姑娘挺大方的,說話不扭捏。”
張媒婆一拍大腿,像是終於逮住了話頭:“哎喲,何同志你這眼光可真準!於麗那姑娘最讓人誇的就是大方利索。我跟你說說她家的情況,你聽聽。”
她從兜裡掏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紅紙展開來,上面用工整的毛筆字寫著一份“女家情況”——她是做慣了這行的,每介紹一戶人家都要提前把對方的家底摸得清清楚楚,寫在紙上免得漏了什麼。
“於麗,今年二十二歲。家裡就她一個閨女,爹媽都是老實本分的工人。”張媒婆屈著手指頭一件一件地數著,“她爹在北京車輛段幹維修,幹了快二十年了,手藝好人緣也好,在單位上沒人說一個不字。她媽以前在街道縫紉組做活,後來退了,在家操持家務。一家三口住在南城筒子樓裡,雖然房子不大,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的。於麗那孩子,從小就不讓爹媽操心,做事有板有眼的。”
何雨柱聽著,把菸灰彈了彈。車輛段他知道,跟鐵路系統也算沾邊,跟他不算完全隔行。工人家庭,成分清白,不惹眼不招事,過日子踏踏實實的。
“於麗讀過幾年書,”張媒婆繼續數著,“小學上完了,又讀了兩年初小,後來因為家裡條件跟不上就停了。但她自己愛看書,沒事就看報紙看小說,識字算賬都沒問題。她在街道上幫過忙,做過一陣子臨時工,給人記賬、管倉庫,腦子靈光手腳麻利,街道上的人都誇她能幹。”
何雨柱點了點頭。讀過書、識得字、會算賬、管過倉庫——這些條件加在一起,說明於麗不是那種圍著鍋臺轉的舊式媳婦,她是能做事的、能撐起半邊天的。
張媒婆見何雨柱頻頻點頭,越說越來勁:“何同志我跟你說,於麗那姑娘最難得的是人正。不貪不懶不攀不比,穿衣打扮乾乾淨淨就行,從不在外面招搖。她在街道上幹活那陣子,有人給她介紹過條件更好的物件——幹部子弟、家裡有房子有存款的——她都推了。”
“為什麼推了?”何雨柱問了一句。
“她說她想找個能踏實過日子的人,不圖那些虛的。她說她自己家就是普通人家,她爹媽一輩子本本分分地過日子。她不想攀高枝,就想找個人品端正、肯幹肯拼的。”張媒婆說到這裡,朝何雨柱擠了擠眼睛,“何同志你看,這不正跟你的條件對上了?”
何雨柱笑了一下,沒有接話。他抽著煙,腦子裡在想於麗這個人。去年見的那一面雖然時間不長,但他對於麗的印象確實不錯——看著實在,說話實在,做人也實在。她不是那種會裝模作樣的人,也不是那種會被表面風光迷住眼的淺薄姑娘。她要的是實實在在的日子,這跟何雨柱的想法完全一致。
“她家的房子是單位分的筒子樓,不大,兩間屋子。”張媒婆還在繼續介紹,“但收拾得利索。於麗她媽會過日子,該省的一分不亂花,該花的絕不含糊。於麗跟著她媽學了一手好家務,做飯洗衣縫補收拾樣樣都拿得起。何同志你想想,你平時跑車累,回到家有個人給你熱湯熱飯、收拾得妥妥帖帖的,那日子多舒坦?”
何雨柱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:“張嬸,你說這麼多我也聽明白了。於麗那姑娘確實不錯。那就安排見一面吧。”
張媒婆樂得合不攏嘴:“好嘞!我這就回去給她家遞話。你看啥時候方便?要不就這週六?”
何雨柱想了想:“週六下午吧,地方你定。”
張媒婆歡天喜地地走了。她走後何雨水從裡屋探出頭來,眨巴著眼睛問:“哥,定了?”
何雨柱站起來收拾桌上張媒婆留下的點心和糖果:“定了。週六見面。”
何雨水蹦出來拿起一顆水果糖剝開塞進嘴裡,含糊不清地說:“哥你終於要給我找嫂子了!”
何雨柱笑著摸了摸她的頭:“吃你的糖。”
週五那天何雨柱去了趟空間,從菜地裡摘了一把新鮮的青菜,又從雞窩裡撿了十幾個雞蛋,收進筐裡用布蓋好。週六早上他早早就起來了,把該做的家務做完了,換了一身乾淨的藍布中山裝,頭髮用水抿了抿梳整齊了,照了照鏡子,看著還行。
何雨水趴在桌上寫作業,見他換好衣服出來,抬頭看了一眼,豎起大拇指:“哥你今天精神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