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是在軋鋼廠後門聽到訊息的。
那天下午他照例去給李懷德送貨。六月初的天氣已經熱得厲害了,他推著板車到倉庫門口的時候,小趙在那裡等著,臉色跟往常不太一樣,看上去有些發白,像是在為什麼事著急。
“何同志你來了,”小趙快步迎上來,壓低聲音說,“今天廠裡出事了。一車間那邊有個工人被機器捲了,送醫院去了,情況不太好。李主任現在在廠辦那邊忙這事兒,讓我先來收你的貨。”
何雨柱把板車上的東西一件件卸下來,隨口問了一句:“哪個車間的?什麼人?”
“一車間,賈東旭。”小趙說,“聽說是操作沖床的時候手套被絞進去了,整條胳膊帶半邊身子都捲進去了。救護車來的時候人已經昏過去了。”
何雨柱搬東西的手頓了一下。賈東旭——秦淮茹的丈夫,棒梗的爹,四合院裡賈張氏的兒子。他在院裡跟賈東旭沒什麼來往,兩人住在一個院裡這些年,說話不超過十句。但賈東旭是個老實巴交的人,在軋鋼廠幹了幾年,平時安安靜靜的,從不惹事。
“人現在在哪個醫院?”何雨柱問。
“二院,送過去快兩個小時了。李主任跟車間主任一起去的,現在還沒回來。”
何雨柱點了點頭,把最後一筐雞蛋搬進倉庫,跟小趙結了錢,推著空板車出了後門。他沒有急著回家,在衚衕口站了一會兒。六月的太陽曬得後脖頸發燙,蟬鳴聲一陣一陣的,吵得人心煩。
他知道賈東旭出事的訊息今天晚上就會傳遍整個四合院。院裡那些人一聽說這事兒,肯定要炸鍋。賈張氏那個人的嘴臉何雨柱太清楚了,兒子出了事她一定會呼天搶地,把責任推到廠裡,推到任何人身上,就是不會在自己身上找原因。秦淮茹估計已經哭得不成樣子了,棒梗還小,小當和槐花更是什麼都不懂。
何雨柱回到四合院的時候天還亮著。院裡跟往常一樣安靜,許家的門關著,婁曉娥不在院子裡。劉海中在院角的水龍頭下洗菜,看到何雨柱進來抬了抬頭:“柱子回來了?今天院裡沒啥事。”
何雨柱“嗯”了一聲進了屋,把東西放下。他坐在堂屋裡倒了杯水喝著,耳朵卻留意著院裡的動靜。按照時間推算,廠裡應該已經有人來通知家屬了。
果然過了沒多久,院門口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哭喊聲。何雨柱推開窗戶往外看了一眼,秦淮茹正從外面跑進來,披頭散髮的,臉上的淚痕還沒幹,腳步踉踉蹌蹌的。她身後跟著一個穿工裝的人,大概是廠裡派來送信的。兩人進了賈家之後,那邊立刻傳來了賈張氏尖利的哭嚎聲:“我的兒啊——我的東旭啊——”
何雨柱關上窗戶,沒有再看。他聽到秦淮茹尖利地哭了幾聲之後就只剩下急促的喘氣聲了,片刻後那穿工裝的人又從賈家出來了,快步走了出去。賈家的門半開著,裡面傳來賈張氏捶胸頓足的哭喊和秦淮茹斷斷續續的抽泣,夾雜著棒梗的哭聲和小當槐花的叫喊。
院裡的人陸續被驚動了。劉海中放下手裡的菜跑過來,站在賈家門口探頭探腦地往裡看。閻埠貴也出來了,揹著手站在自家門口往這邊張望,想說點什麼又不好貿然進去。許大茂還沒回來,只有婁曉娥從屋裡出來了,站在自家門口看了看賈家那邊,表情裡帶著擔心。
何雨柱沒有出去。他坐在屋裡,隔著窗戶聽著外面亂糟糟的聲音。賈張氏哭了一會兒之後開始罵人了:“都是廠裡害的!那破機器早就該換了!他們不換,把我兒子害成這樣——”
秦淮茹在旁邊低聲勸:“媽你別喊了,東旭還在醫院呢……”
“醫院有什麼用!人都捲進去了還能活嗎?!”賈張氏的聲音又高了八度,“我要去找他們廠長!我要去告他們!”
院裡開始有人圍過去勸。劉海中隔著門說了幾句“老嫂子你先別急”“廠裡肯定會負責的”之類的話,被賈張氏吼了回去。閻埠貴遠遠地站著沒敢靠近,只在旁邊嘆氣。婁曉娥默默地從自家端了杯水過來,遞給了在門口哭的秦淮茹。秦淮茹接過去喝了一口,又哭了起來。
何雨柱看著窗外這些畫面,心裡沒有什麼波動。賈東旭是個老實人,出這樣的事確實讓人同情。但賈家這些年欠下的債、賈張氏在院裡橫行霸道結下的仇,早就把所有人的同情心磨得差不多了。大家在門口站一會兒說兩句客氣話,已經很給面子了。再深的事,誰也不會摻和進去。
那天晚上何雨柱沒有去醫院。他聽過院裡的議論,說賈東旭的情況非常危急,右臂從肘部以下被完全絞碎了,身體多處骨折,內臟也受了傷,手術做了五六個小時還沒結束。賈張氏和秦淮茹都在醫院守著,棒梗和小當槐花被託給了鄰居臨時照看。
第二天早上何雨柱出門值乘的時候,在院裡碰到了婁曉娥。婁曉娥正在院子裡晾衣服,看到何雨柱出來,輕聲說了一句:“何同志,聽說賈東旭昨晚搶救過來了,但醫生說……以後怕是再也站不起來了。”
何雨柱停住腳步,點了點頭:“能保住命就不錯了。”
婁曉娥看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,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:“他們家以後怎麼辦啊。”
何雨柱沒有回答。他心裡清楚賈家以後會變成什麼樣——賈東旭沒了勞動能力,秦淮茹一個人養一家老小,賈張氏又是個無底洞。日子會越來越緊、越來越難,直到有一天秦淮茹撐不住了,開始向院裡的人伸手借錢借糧。
但他什麼也沒說。別人的日子是別人的,他管不著也管不了。
過了幾天何雨柱去給李懷德送貨的時候,提了一句賈東旭的事。李懷德正在點貨,聽到這話頭也沒抬:“他那是操作不規範,手套捲進去了。廠裡已經按工傷處理了,該賠的賠該養的養。他老婆要願意,可以頂替他的名額進廠,算是給家屬一個出路。”
何雨柱點了點頭。頂替進廠在那個年代是常見的做法,也算是給失去勞動力的職工家屬一條活路。秦淮茹如果進了軋鋼廠,至少能有一份正式工資。雖然養賈家那幾口人還是緊巴巴的,但好歹餓不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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