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麗第三次懷孕的時候,已經是1962年的秋天了。
那時候何家興三歲多,已經能滿院子跑著追雞攆狗了;何家旺一歲半,剛學會走路,搖搖晃晃地跟在他哥後面,哥倆好的時候抱在一起滾成一團,不好的時候為了一個饅頭渣能打起來。何雨柱和於麗兩口子白天一起值乘,晚上回來帶孩子,日子忙得腳不沾地。於麗本來沒打算這麼快再要孩子,但既然懷上了,也就順其自然了。
這回於麗的反應比前兩次都輕,不怎麼吐,就是容易犯困,晚上一沾枕頭就睡著了。何雨柱看她這樣倒是鬆了口氣,前兩次懷孕她吐得厲害,他看著心疼又幫不上什麼忙。這次她胃口也不錯,何雨柱做什麼她吃什麼,有時候半夜醒了會想吃點酸的,何雨柱就起來給她切一碟醃蘿蔔或者泡一杯酸梅湯。
何家興知道媽媽肚子裡又有了小寶寶之後,趴在床邊對著於麗的肚子說了好一陣話。他說“弟弟你要乖乖的”“等你出來了我帶你玩”“我的玩具分你一半”。何家旺在旁邊聽不懂他哥在說什麼,但也跟著趴在床邊,學著他哥的樣子對於麗的肚子“哦哦”地叫了兩聲。
於麗被兩個小傢伙逗得笑得不行,一手一個摸著他倆的腦袋。何雨柱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,心裡覺得暖融融的。這個家從一間屋子、一個人,變成了現在這樣擠擠挨挨、熱熱鬧鬧的六口人(算上何大清偶爾過來),雖然忙亂了些,但忙亂得有滋有味。
於麗是十一月中旬的一個凌晨發動的。這一次何雨柱已經駕輕就熟了——叫產婆、燒熱水、備白布、安撫兩個被吵醒的孩子。何雨水已經是個大姑娘了,主動把家興和家旺帶到自己屋裡去哄著,免得他們在外面添亂。何大清也起了個大早,在廚房裡幫著燒火。
這一次生得也順利,天剛亮孩子就落地了,又是一聲響亮的啼哭。張大娘從裡屋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:“又是小子!你這肚子可真爭氣,三個男娃了!”
何雨柱走進裡屋的時候於麗正靠在枕頭上喘氣,臉色蒼白但精神還不錯。她懷裡抱著第三個兒子,小傢伙比兩個哥哥出生的時候瘦一點,但眼睛特別亮,剛睜開的眼睛黑豆似的,滴溜溜地轉著,像是在打量這個陌生的世界。
何雨柱在床邊坐下來低頭看著那個小人兒。小傢伙的眼睛正好轉到他臉上,父子倆的目光碰上了。何雨柱忽然覺得這個孩子跟前面兩個不太一樣——家興出生的時候睜不開眼,家旺出生的時候眼睛雖然睜著但懵懵懂懂的。而這個老三的眼睛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,像是在琢磨事兒。
“這孩子眼睛真精神。”於麗也看到了,伸手輕輕碰了碰小兒子的臉蛋,“你看他那眼神,跟會算賬似的。”
何雨柱笑了一下:“那叫他什麼?家興、家旺,老三叫家成吧。何家成,家業有成。”
於麗唸了兩遍“家成”,點了點頭:“成。何家興、何家旺、何家成,興旺成。這三個名字湊一塊正好。”
何雨水在門口探著頭問:“嫂子,我能進來看看小弟弟嗎?”
於麗朝她招了招手。何雨水帶著家興和家旺走進來,家興踮著腳往床上看,看到那個小小的襁褓之後發表評論:“弟弟好小!比家旺還小!”
家旺被哥哥擠到一邊,踮著腳也看不到床上的情況,急得直拽於麗的被子。何雨柱伸手把家旺抱起來讓他看,家旺盯著那個小小的嬰兒看了好一會兒,然後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弟弟的臉蛋,戳完了自己先笑了,露出幾顆小米牙。
於麗看著床邊擠成一團的三個兒子,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何雨柱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,一家五口擠在一間不大的屋子裡,鬧鬨鬨的、暖洋洋的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十六歲那年,何大清跑了之後,那個冷冰冰的、只有他和妹妹兩個人的家。那時候的冷清和現在的熱鬧對比起來,讓他覺得這些年所有的辛苦和算計都有了落腳的地方。
何家成從小就跟兩個哥哥不太一樣。
家興性子像何雨柱,穩當、話不多、做事有條理。家旺性子比哥哥活潑一些,愛笑愛鬧,但也有分寸。而家成從會說話開始,就對數字特別敏感。
一歲多的時候,於麗教他數數,從一數到十,他聽了一遍就能跟著念,唸了兩遍就記住了。兩歲的時候,何雨柱在桌上放了幾顆花生逗他數,他小手指頭點著花生一顆一顆數過去,數完了還知道說“一共六顆”。何雨柱和於麗對視了一眼,都覺得這孩子跟別的小孩不太一樣。
到了三歲多,家成開始對“錢”有了概念。於麗帶他去供銷社買東西,他在旁邊看著於麗數錢找零,看了一會兒之後指著售貨員手裡的零錢說:“媽,應該找三毛六。”於麗愣了一下,看了看手裡找回的零錢,果然是三毛六。售貨員也愣了,笑著誇了一句:“這孩子神了,這麼點大就會算賬。”
於麗回家之後把這事跟何雨柱說了,何雨柱聽完笑了一下說:“像你。你當初在街道上管倉庫記賬不就是一把好手嗎?”
於麗把家成抱起來看了看,小傢伙趴在她肩膀上露出兩顆小門牙,一副無辜的樣子。於麗笑著捏了捏他的臉:“行,以後家裡的賬就交給你了,你幫媽算。”
何雨柱在旁邊看著這一幕,心裡對於麗和這個老三有一種特別的親暱感。於麗聰明、有主見、會打算,這些特質在家成身上體現得明明白白。而家興像他、沉穩踏實,家旺活潑懂事,三個孩子性格各異但各有各的好處。
何家成滿月的時候於麗沒有大辦,就一家人在家裡吃了頓飯。但那天何雨柱特意多做了幾道菜——紅燒肉、蔥燒魚、炒時蔬、蛋花湯,擺了滿滿一桌。三個孩子圍在桌邊,家興和家旺搶著吃肉,家成被於麗抱在懷裡,睜著那雙黑亮的眼睛看著桌上的菜,好像也在琢磨哪盤菜最大份。
何雨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看著桌邊這一圈人——於麗、家興、家旺、家成、何雨水、何大清,一大家子擠在這間不大的堂屋裡,燈光明亮、飯菜飄香。他忽然覺得這些年的努力都沒有白費。他讓這個家從當年那個冷清清的、只有兩個人的破屋子,變成了現在這樣有老有小、熱熱鬧鬧的一大家子。
那天晚上何雨柱在空間裡忙活的時候,坐在田埂上歇了一會兒。他算了一下家裡的開銷——三個孩子的吃穿用度、何雨水的學費、家裡的日常開支,雖然每個月花出去的錢不少,但他手裡的進項更多,李懷德那邊的供貨從沒斷過,於麗的工資雖然不高但穩定夠用,加上他這些年攢下來的底子,別說養三個孩子,就是再多幾個也養得起。
他站起來走到果林那邊看了看。前幾年種的蘋果樹和梨樹今年都掛了果,雖然結得不多,但每一顆都紅豔豔黃澄澄的,掛滿了枝頭。他摘了一個蘋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,脆甜多汁,滿口生香。他站在果樹底下看著滿園子的菜地、雞鴨、豬羊,心裡踏實得很。
這些年來他攢下的每一粒糧食、每一兩金銀、每一份人情,都是給這個家攢的。現在家裡有了於麗、有了三個兒子、有了何雨水,以後還會有更多。他像一個老農一樣,在這片看不見的田地裡一點一點地播種、一點一點地施肥、一點一點地等著收穫。三個兒子就是他的收成,是他這輩子最看重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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